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有几栋楼的房东据说对租客的“职业”并不太在意--只要按时交租就行。
他在一栋六层自建房前停下脚步。
楼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歪歪扭扭地打印着:“单间出租,独卫,月租五百,押一付一。”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瓷砖,阳台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被褥。一楼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把手上积着灰尘。
张黎明掏出手机--这是他从闲鱼上特意淘的,是一台屏幕有道裂痕的旧款智能机,这是张凤的设定中应该使用的手机--正准备拨号,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找房子?”
张黎明转过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的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上下打量着她。
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汗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西裤,脚上趿拉着拖鞋。
脸上带着一种让张黎明不太舒服的笑容,牙齿因为常年抽烟有些发黄。
这人刚才明明不在那里。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是想找房子。”张黎明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是带着一点乡音的、略显低哑的女声。
这个声线他练了几天,参考了城中村里摆摊的那些外地妇女的说话方式--普通话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哪里的口音,语速不快,声音有些怯怯的。
“来这边找工作?”那男人又问,目光依旧在张黎明身上转来转去,从脸看到胸口,又从胸口看到腿。“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来的?”
“嗯,从附近乡下过来的。”张黎明点点头,把“张凤”那份拘谨和防备都写在脸上,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之前在老家种地……听说城里好找活干。”
“这样啊。”那男人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这栋楼就是我家的。想看看房?”
“可以……可以看看吗?”张黎明问,声音里带着些刻意装出来的犹豫,“不过……五百一个月,有点贵……”
“先看房嘛,价钱好商量。”那男人笑呵呵地说,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防盗门,“我姓赵,你叫我赵哥就行。你贵姓?”
“免贵……姓张。”张黎明说。
“张啊,好姓。”赵哥一边说一边领着她往楼上走。
楼梯间很窄,墙上明铺着各种管道,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一个人来这边打工的?老公呢?”
张黎明没想到这人问得这么直接,看来这里的房东对租客的底细查得相当仔细。
他按照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回答:“我……我离婚了。孩子跟着他爷爷奶奶在老家上学,我出来挣点钱寄回去。”这话说得吞吞吐吐,带着几分难以启齿和伤心。
“哦,不容易啊。”赵哥没有回头,依旧往楼上走,语气里倒是有些感慨,“一个人带着孩子,是难。来城里不容易。不过既然来了,只要肯吃苦,总能挣到钱。”
“是啊,总能挣到钱。”张黎明应和着。
他们上了四楼,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气和菜的味道。
赵哥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一张木板床,一个塑料衣柜,还有台落地扇。
“看下,这间怎么样?独卫,有热水器。五百块。”赵哥靠在门框上,掐灭了烟头。
张黎明走进去,认真地四下打量。
屋子虽小,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看了看卫生间,又蹲下摸了摸墙壁的潮湿程度,还拉开塑料衣柜的拉链看了里面。
他表现得像个真正在找便宜房子的农村妇女--对每一处细节都小心翼翼,生怕吃了亏。
“这房子……潮不潮啊?”他问,手指在墙面上摸过。
“哪能不潮?南方嘛,多少都有点。”赵哥说,“但这栋楼已经是附近最不潮的了。你看,我装了排气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