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寅日,卯时中。
解瀛号星际航母破开苍龙与朱雀星域交界的赤霞星云,舰身鎏金纹路被星云折射的霞光染成暖赤色,像一尾游鱼,缓缓驶入南方朱雀星域的疆域。
不同于东方苍龙星域的清劲苍郁,朱雀星域的星海都裹着一层融融暖意。深空之中遍布赤红色的星云流火,远处恒星的光焰比苍龙星域炽烈数倍,星轨之间流转着浓郁的丙火灵韵,连吹拂舰身的星风都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此地是南方七宿的门户,炼器琢玉之风鼎盛千年,是整片星域公认的匠道中枢,无数顶尖匠门世家盘踞于此,掌控着大半个星域的灵材、器物、匠艺流通。
舰舱观景窗前,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小剑灵化着少年身形,浅粉短衫衬得眉眼清亮,正扒着舷窗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流火星云惊叹,一会儿回头跟身边人讲万兵冢里见过的相似光景。小雅立在他身侧,盛唐雍容的容色被星光照得柔和,发髻上的当卢木簪泛着温润的木光,她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眉眼间尽是温柔。
八万载分离后的同行时光,总像偷来的一般珍贵。小剑灵从前一个人飘惯了,如今走到哪儿都要黏着小雅,一会儿递块灵谷糕,一会儿讲个听来的笑话,像只攒了满肚子新鲜事的小雀儿,要一股脑全说给心上人听。
“等找到了卯兔传承,我们就一起炼好多好多好看的器物好不好?”少年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守着剑鞘,我当剑刃,我们也像墨渊他们那样,做最厉害的匠人!”
小雅被他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都听你的。”
不远处的休息区里,朱元璋靠着舱壁灌酒,看着俩小家伙黏黏糊糊的模样,笑着跟身边的刘彻打趣:“你瞧瞧,这才刚重逢几天,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八万载憋出来的念想,果真不一样。”
刘彻扒拉着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可不是嘛,这一路光灵谷糕、小饰品就买了多少,全是给小雅姑娘挑的,比我做生意还舍得花钱。不过话说回来,剑鞘合一之后,桃木本源灵韵比之前纯了三成,炼出来的镇煞器物效果肯定更好,等回了苍龙星域,咱们开个兵器铺,指定稳赚。”
“你啊,三句话不离赚钱。”朱元璋笑着踹他一脚,“刚打完仗歇不了几天,又琢磨做生意,累不累?”
“累什么?有钱赚就不累。”刘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指尖算盘拨得噼啪响,“再说了,十二支脉要都找齐,处处要花星韵,买灵材、修航母、补阵法,哪一样不用钱?不多攒点家底,以后喝西北风去?”
二人斗嘴的功夫,青年模样的铜伯从炼器舱走出来,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攥着半块断裂的玄铁刃片。他径直走到墨渊身边,沉声道:“门主,第三炉还是不行。”
墨渊正立在星轨沙盘前推演朱雀星域的航道,闻言转过身,接过那半块残刃。
刃片是标准的镇煞短刃形制,刃身笔挺,纹路工整,开锋利落,表面看着品相极佳,可断面处却藏着细密如蛛网的暗纹,是材质内部灵脉崩裂的痕迹。刃身还萦绕着一层未散的戾煞之气,明明是用来镇煞护民的器物,反倒带着扰人心神的凶性。
“子鼠辨材选了最上品的玄铁精,丑牛凝材夯实了肌理,寅虎开锋注入了镇煞灵韵,三道工序全是按标准来的。”铜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按道理,不该有暗伤,更不该残留戾气。可这三炉兵器,全是一个毛病——刚出炉时看着完好无损,存放不过两个时辰,内部就开始出暗纹,刃上煞气也压不住,普通人拿在手里,不出三日便会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墨渊指尖拂过刃片断面,百工灵韵缓缓渗入,细细探查内部的灵脉走向。
果不其然,玄铁内部的灵脉看似规整,实则在开锋赋势的过程中,被刚猛的寅虎灵韵震出了细微的暗裂。这些暗裂肉眼难辨,初期毫无影响,可时间一长,灵韵运转不畅,便会慢慢扩散,最终导致整柄兵器崩断。而那些散不去的戾煞,也是因为赋势过猛、锋芒太露,镇煞之力反过来成了扰神之气,刚则刚矣,却失了温润缓冲。
“是我们缺了一道工序。”墨渊放下残刃,语气平静,“子鼠启灵、丑牛立骨、寅虎赋锋,三道相合,能定器物之形、威、魂,可终究只有骨与锋,没有肤与韵。就像人只有骨架筋肉,没有皮肉血气,终究算不得活物。器物也是同理,只重形骨威势,不懂润养调和,便容易刚极易折。”
铜伯闻言沉默。他执掌丑牛立骨之道,素来追求坚实厚重、稳如泰山,从未觉得“打磨润养”是什么要紧技艺,只当是收尾的细活,随便磨磨光亮便罢了。可接连三炉兵器接连出问题,全是败在细节暗伤上,由不得他不深思。
“去炼器舱看看。”墨渊抬步往前走,铜伯紧随其后。
炼器舱内温度灼人,空气中浮动着玄铁与灵材的气息。
纸墨生站在选材台边,指尖捏着鼠须灵毫笔,正在玄铁片上画启灵纹路,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指着一块灵材,吱吱叫着提醒灵脉位置,一人一兽配合默契。
火离立在锻台旁,掌心赤色灵韵翻涌,正在给一柄成型的短刃赋势,软牙(赤焰虎兽)趴在锻台边,鼻子时不时凑过去嗅一嗅,精准指出煞气淤积的点位,方便火离调整灵韵。
青瓷子站在锻台另一侧,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绿色灵韵,正小心翼翼地给锻好的刃身做最简单的抛光柔化。她身边,糯雪(天青兔兽)蹲在木垫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刃身,时不时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一下,像是能感觉到刃身里不舒服的地方。
见墨渊和铜伯进来,纸墨生停下笔,温声叹道:“又出问题了?我这边刚给第三批材料启完灵,脉相都很稳,按理说到了开锋赋势不该出暗伤。可前两炉都是如此,想来不是材料的问题,也不是工序的问题。”
火离收了灵韵,看着锻台上刚赋完势的短刃,眉头微蹙:“赋势时我已经刻意收了力道,尽量柔缓注入灵韵,可还是压不住锋芒里的戾气。寅虎本就主刚猛杀伐,镇煞本身便是以刚克邪,想要柔化,单凭寅虎一脉做不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角落的青瓷子身上。
青瓷子的卯兔一脉始终存在感不强。她性子温婉,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做辅助,柔化攻势、缓冲冲击、净化散逸浊气,更像个辅助匠人,没人真的把她的“柔韵之道”当成核心匠艺。连青瓷子自己也常说,卯兔一脉只剩些粗浅的皮毛技法,上不得台面。
此刻被众人看着,青瓷子指尖微微一顿,停下了手里打磨的动作。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磨石,轻声开口:“其实……这种暗伤和戾气,按卯兔一脉的法子,是能解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青瓷子抬起头,眉眼温润,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言的涩然:“我出身卯兔旁支,家传的手艺,就是给器物揉光、磨纹、润养。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器物跟人一样,打造完了不是结束,得养。磨去棱角的毛刺,润开灵脉的淤堵,温养器灵的戾气,刚柔并济了,器物才能长久,也才不伤持有者。”
“可这手艺,现在没人当回事。”她苦笑了一下,“整个匠道圈子,都追捧子鼠的点石成金、丑牛的万钧承重、寅虎的威势无双,觉得那才是真本事、大匠艺。像我们这种打磨润养的,都被叫‘磨工’‘擦灰匠’,算杂役下手活,是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大宗门里,磨工连器物署名权都没有,累死累活做完收尾,功劳全算在锻造主匠头上,封赏、资源、名分,半分都沾不上。”
舱室里静悄悄的,没人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