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感受着和也的身体越来越沉,内心两个声音在不断争吵着。
“今天不问,明天你还会问吗?”
“今天他那么累了,问了万一吵起来了呢?“
最终那个本我战胜了恋爱脑,明希深吸一口气,趴在和也耳边问:“多少钱?”
和也没睁眼,迷迷糊糊说:“不重要。”手右按了按右肩膀,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让明希刚刚平息的怒火又复燃起来。她咬着嘴唇闷闷说:“难怪一天要兼三份工作呢,真是劳碌命。”
和也扬扬手:“五份哦。除了之前咖啡馆服务生、律所打杂和宠物店员工外,还新加了送早报以及清吧服务生。”说完他指尖摩挲下巴,嘟起嘴:“不对,应该是七份。周末还兼职家教和报社的校对。”
说完,他嘴角上扬,一副我真厉害的模样。
“小桥和也你到底在得意什么啊!”明希捶着大腿,恼惜交加怪道。
和也勾住她的脖子,含情脉脉说:“得意我赶在情人节前攒够了钱买钻戒——虽然是碎钻,真糟糕!——但是没关系,我再攒点就可以给你买个完整的了,别生气。”
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买的是碎钻,不是一整颗克拉钻戒吗?
明希再次被男友清奇脑回路噎住,半天憋出一句:“能退掉或者当掉吗?”说完她的余光扫过被扔在一旁的钻戒,下意识把它攥回手里。
和也仰头,眼里满是错愕:“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很喜欢。但是真的太贵重了。”明希有点语无伦次。
她这辈子没收到过这么昂贵的礼物。
小时候爸爸去世的早,母亲靠帮佣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导致她的童年不存在“礼物”这个词。即使有了别人送的小礼物,她也会借机卖掉或者当掉去换取一点零花钱。
直到遇到了和也,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存在不与生计挂钩,只与情感有关的东西。
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突然捧出一大束玫瑰花,会在情人节的时候悄悄在课桌里给她藏巧克力。即使生病卧床数周,也会撺掇本科时的导师代为给她送新年贺卡。
但是这些都在明希可以接受的“礼物”范围内,而钻戒并不在——不光不在,她觉得作为学生和情侣,送钻戒这样超出开支且意义重大的礼物,实在太荒谬了!
“不要。”和也撇撇嘴,不自觉捂住上腹部。
明希戳着他的脸,逼着他睁开眼睛看自己:“别装死,那你后天的暖气费怎么办?”
和也勾住明希的手指,眼里的戏虐退去,只剩下清明和沉稳的光芒:“没问题的。我多加几份工就是为了同时要爱情和面包。”说完皱了下眉,咬住嘴唇。
明希眼神下移,目光落在他抵着腹部的有些发白的指关节上。最后的一点怨气熄灭了,她把手叠在了他的手上:“很疼吗?要不去看看医生吧。”
“一点点疼而已。”和也咧出一个让明希觉得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而且校医也说了大概是胃病啦。”说完他躺在明希的怀里,手托着明希的手抵在自己的腹部,像是想用爱情的温暖来抵御病痛的折磨。
屋里静下来,时钟滴滴答答的转动,窗外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嘎吱”声。
明希感受着和也的颤抖,感受着他越来越抓紧自己的力道,轻声问:“我去给你拿药吃,然后我们乖乖睡觉好吗?”
怀里的人没有动,明希也没有动,他们都在贪恋这一刻的温存,贪恋独属于情人节凌晨的浪漫。
“宝贝,什么能见证我们的爱情呢?”和也闷闷地声音传来,明希一愣。她不觉得爱情要见证,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就好了。
和也没有给明希回答的时间,像是告白,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玫瑰会凋零,巧克力会融化,明信片上的爱语最终会消散在风中。可是钻石是最坚硬的矿物啊,除了它还有什么可以永恒呢?”
明希眼睛酸了,她揉揉和也的脑袋像是安抚孩子一样说:“我不会卖掉它的,我会好好珍视它的。”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渐渐平静。不一会,呼吸声就沉重和缓了。
明希叹笑着,把衣服裹了三层到和也身上。
抬头,透过朦胧的窗户隐隐可见路灯昏黄的光线。“扑哧”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抹昏黄也在一刹那消失,只留下慢慢长夜的空洞。
明希把和也轻轻放在沙发上。蹑手蹑脚拿来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缩到沙发的另一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晚安,祝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