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穷光蛋?
这话问湘子,其实她向来没在钱上自卑过。比起愁钱不够花,她大半时间都在头疼怎么藏富、怎么把日子过得不扎眼。
可唯独这一次——
“对,琳想要这个,麻烦务必帮我往上加价。”婉琳对着电话语气干脆地吩咐。
湘子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嫂子让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富家女骨子里的自卑。
“6830万日元,第三次——成交!”
……
“琳要这个!”
“4553万日元,第三次——成交!”
……
“琳要这个!”
“9000万日元,第三次——成交!”
湘子倒抽一口冷气。
明明说好是来拍拉斐尔的《圣母与圣子》,可正主画像还没登场,旁的拍品已经一件接一件落槌——
抵得上东京郊区一整套小户型的耳环、够买入门豪车的手镯、还有各式各样冷门收藏,全被婉琳雄赳赳、气昂昂拍了下来。
这对吗?我们家的消费税品已经level了吗?!
她悄悄瞥向身旁软椅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哥哥,对方脸上没半点波澜,她便把到嘴边的惊叹又咽了回去。
湘子再看向两眼迸射出亮光的婉琳,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难得见嫂子这么开心,她这个穷鬼就别扫人兴了。反正,本就是哥嫂好心带她来见见世面,她也没什么好置喙的。
说是“好心”,倒也不尽然。说到底,是她先前帮嫂子解决了一桩困扰许久的麻烦。
哥哥对花店的事仍耿耿于怀,夫妻俩甚至为了要不要卖掉大吵过一架。她当时只想过个清净周末,便随口调侃了一句:
“一家店亏钱,不如干脆做成连锁、注册成公司不就好了?嫂子本来就喜欢花,哥哥又整天愁外汇限额、手里缺能牢牢掌控的资产——这不是三全其美?”
谁能想到,这两夫妻脑袋就不是正常人的回路,居然一拍即合,同意了这个提议。正巧西川财阀的夫妇因生意走不开,没法参加这场会员制拍卖,便把名额让给了哥嫂。嫂子感念她出的主意,才说要带她一起来玩玩、凑个热闹。
可当初说好只是来“玩玩”,没说要来接受这种级别的精神暴击啊!
湘子最后看了眼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退出了银行界面——就这点存款,别说是竞拍,怕是连在这场拍卖会上凑个数都远远不够。
想到这,无聊感占据头脑,她百无聊赖环顾四周的布置,这或许是她能做的唯一看起来有品的事情。
他们待的是一间独立小包厢,空间不大,设施却一应俱全。柔软的沙发躺椅、透亮的玻璃茶几摆得规整,桌上还放着一套精致的英伦茶具。里头是嫂子选的红茶,只是泡过几轮后,茶味淡了许多。嫂子索性拜托小林秘书去取瓶红酒过来,打算在正式竞拍拉斐尔《圣母与圣子》之前,好好给自己壮壮气势。
之所以让小林去,也是没办法的事。哥哥向来不喜私人空间里有外人在场,早把包厢里的侍从全都打发走了,好安心闭目养神。
一想到刚进门时,自己还凑在嫂子耳边小声惊叹“这里居然还有专人服务,也太高档了吧”,湘子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没见识。
他们随手砸出去的钱都够买套房了,结果这间包厢从头到尾就配了一名侍从,还被哥哥嫌碍事直接打发走了?
嫂子还贴心地安慰她,说这里根本不算高档,他们已经算很低调,只选了二楼普通包厢,没去三楼的豪华套间——那才是真的顶级排场。
三楼不光有好几位侍从随时候命,包厢里还自带专业调酒台,有的甚至摆了台球桌。嫂子说,没出嫁前跟父母来这里竞拍,还常常靠打台球定胜负,赢的人才能拍下心仪的藏品。
这次跟老公过来,她本以为总算能不用束手束脚,结果还是被定下了约法三章,每件拍品的单价,都不能超过规定限额。
婉琳说这话时,目光在和也脸上来回扫着,神色里满是不悦。
那会儿湘子还真心同情她,安慰了几句:“我哥就是抠门,平时我点杯贵点的奶茶犒劳自己,都要被他念叨半天。”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湘子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琉璃灯怔怔出神,心里不由得感慨,哥哥当初不选三楼,真是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