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皱起眉。
诸伏昌见状话音飞快一转:“你要是想回长野,我更欢迎,双手双脚都赞成!回去挺好,真的挺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皱眉,根本不是以为养父要赶他离乡,只是无意间,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就是她哥哥……
“回去?回长野?”
诸伏高明闻声回头,只见上杉信扛着雪扫子推门进来,“砰”一声关上被寒风顶得发紧的大门。他摘下头上的羊毛帽,随口问道:“老兄,你不是打算过完圣诞再走吗?怎么了,在这儿待得不痛快?”
“我没说要回去。”诸伏昌达朝高明指了指,笑着解释,“我是在劝孩子,要是不想留在东京,回长野也挺好。至少老家的人,不会像这儿一样,说不要就不要,连句交代都没有。”
上杉信把雪扫子靠在墙角,忍不住打趣:“哎哟,老兄你还惦记着那笔黄掉的单子呢?”
“我没惦记,是孩子心里放不下。”
诸伏高明默默别开脸,心底五味杂陈。他好像害得养父被误会成斤斤计较的人,可养父又像是懂他的心事,又像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理解。
后背忽然被重重一拍,他猛地一颤,错愕抬眼,撞进上杉信爽朗大笑的脸:“这就是书读得多了,总以为事事都能顺顺利利!要是黄一单就过不去,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早就躺马路牙子上让车碾了!不过嘛……千万级别的大单子,我倒是从没遇上过,哈哈!”
“又说千万的单子,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上杉平从厨房走出来,略带嗔怪地将菜摆上桌。她转头时,恰好注意到诸伏高明微微泛红的脸颊,便轻声宽慰道:“煮熟的鸭子飞了,谁心里会不痛快?往好处想想,坏事过后,总会有好事等着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这个意思吗?
可如果福报只是一张高级酒店的下午茶免单券,这福与祸,真的能相抵吗?
“听说这是圣诞限定款下午茶,今天还是首发第一天,免单券能不限套餐任意免单!咱们运气够好吧?”
诸伏昌达的笑声,混在车辆“滴滴”的倒车雷达声里。
诸伏高明回过神,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总觉得自家车距距离壁那辆实在太近。
他刚要开口提醒养父,诸伏景光的小脑袋忽然从两人中间探了出来:“难怪今天这么多人,会不会……已经没位置了?”
“景光,车还没停稳,不许解安全带,更不许站起来。”诸伏高明反手,轻轻敲了下弟弟的头顶。
诸伏景光揉着脑袋,嘴唇刚弯出一道小声的“对不起”,车身猛地一震。他重心一失,整个人向后踉跄,结结实实撞在椅背上。
“景光?!”
诸伏高明立刻回身,见少年揉着后背,勉强扬起一个没事的笑,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再转头看向后视镜——自家车身,已经蹭上了旁边那辆灰色轿车。
诸伏昌达的身影出现在镜中,手忙脚乱地歪头查看刮痕。
诸伏高明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无声轻叹——
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现世报,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又或者,他们本就从未真正得到过福报。
那些看似天降的好运,不过是引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的诱饵。
后视镜里,诸伏昌达轻轻敲了敲车门,看样子是已经看到车主在车里了。
诸伏高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帮养父安抚好可能暴怒的车主。
——真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您看怎么理赔合适?
唉,最近真是走背运,刚丢了一笔千万的单子,这会儿又要赔上几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