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一瞧,里面藏着一瓶伤药。药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潦草数字——“诸位保重。我已知永安下落,定护她周全。”
陈君竹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叹了口气。
李青扬眉道:“我依稀记得,下交江那会儿,你和他交情甚好啊。”
“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君竹答得简短,“我与顾将军只有过几面之缘,可在我心中,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废窑外的雪还在密密匝匝地下着,四个人就这样落魄地挤在窑洞深处,没有人抱怨出声。薛怀简虚弱地靠着墙,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酌月坐在他身边,关切地握住他的掌心。李青和陈君竹则如释重负地靠着墙歇息。
“吕姐姐,顾将军说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你不必担心……”
李青哑然失笑,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慰她了。
“嗯,顾将军的承诺,我李青自然放心。”
“阿青,你不要忘了,永安还藏身于那家客栈。”陈君竹冷不防提醒道,“程莫玄虽守着她,可住客这么多,他们早晚要暴露。”
顾观复不在,他的话则借那张纸条传到了——
他和陈君竹都知道永安的秘密。两路消息汇在一处,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生死攸关,永安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李青开口道,“李澜杀了薛映棠,赐死薛相,设立稽核司,认为这下朝中不再有敢于和他抗衡之人。可他漏了一点,他不知道永安的去处。”
“永安为天下人所知,是靖和帝膝下唯一在世的独苗,我们若能和顾将军一同扶持永安,或有与殿下抗衡的一线之机。”陈君竹则接着她话的由头,继续分析道。
李青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碧青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窑洞里若同冰冷的琉璃:“名义上已死的旧帝之女,若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人前,尤其是出现在对李澜心怀不满的人面前——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薛怀简如同听见新鲜事物般激动地睁开眼,望着窑顶漏下来的细碎雪粒,低低地笑了一声。
“会发生什么呢?”他笑着重复了一遍,“会有人想到新帝的债。然后该讨债的人,就会一个一个地站起来。”
“薛怀简,你脑子真灵光。”酌月讪讪地笑了笑,学着薛怀简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挑了挑眉。
李青需要他的加入。
薛怀简胸口的痛和深埋在心底的恨会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总有一天会叠成一座她需要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劝谏道:“薛太后虽死,可你还活着。你是薛家最后的独苗,若想替她讨回什么,就得继续活着。把伤养好,把力气攒住,把恨压下去,等到该用的时候再用,方为上策。”
“帝青陛下所言极是。”
薛怀简故意摆了个朝臣向帝王觐见的礼数,李青冷哼一声,不去看他那些花边动作。
“顾将军若是想助我们一臂之力,还需卧薪尝胆,继续在李澜身边继续做下去。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心里有恨。他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向李澜邀功,当好他的镇国将军。”
“直到有一天,我们准备好了一切。”
“李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李青的容色变得凛冽起来,方才因酌月泛起的暖意,瞬间化为了坚不可摧的冰。
陈君竹读懂了她。
是啊,这就是阿青,换身也好,逃亡也罢,依旧是不会被压垮或催折的帝青。
“他会做到的,顾观复不是会被恨压垮的人。”陈君竹温和地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许久后,顾观复的亲兵又送来了一些必要的物品,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像是匆匆写就,而字迹依旧清晰:“永安之事,我已安排人手暗中守护。若有变故,以废窑为联络处。怀简的药需连服七日,七日之内不可受寒。军中事务繁多,暂且不便多顾。诸位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