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向慈善晚宴的日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北城的天气已带上了初夏的微燥,午后的阳光颇有些热度。
温辞妤独自驱车前往机场接陈木染。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而知性的装束:黑色高腰西装长裤衬得身形修长利落,浅灰色丝质衬衫质感柔软,袖子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脸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长发自然披散,发尾带着微卷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透着书卷气的温柔,在机场到达口显得格外醒目。
航班准时降落。没过多久,戴着夸张猫眼墨镜、拖着亮黄色行李箱、一身时髦拼接风衣的陈木染便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视线里,看见温辞妤,立刻扬起灿烂笑容,快步走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辞妤!想死我了!”陈木染松开她,上下打量,“气色不错嘛!”
回程的车上,两人很快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叙旧氛围里。陈木染收起玩笑,关切地问起温辞妤的身体状况和心脏恢复情况。
“都还好,定期复查,按时吃药,自己会注意。”温辞妤语气平和。
话题自然转到即将到来的巡演。温辞妤谈及创作和排练,眼中闪着专业的光芒,但语气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次巡演结束……我可能,会考虑逐步转向幕后了。”她望着前方车流,声音轻缓却清晰。
陈木染一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在台前吗?”
“爷爷身体这几年不太好,时好时坏,”温辞妤解释,声音里带着现实的分量:
“你也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孙女,家里也需要人守着。台前工作需要全身心投入,精力终究有限。幕后或许能让我更灵活地兼顾两边。”
陈木染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思熟虑与淡淡无奈,心中动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随即,她话锋一转,试图驱散些许凝重:“不过,在我们温副主席隐退之前,我得抓紧机会再看看你工作的样子!带我去剧院转转呗?正好看看那帮小家伙们,怪想的!”
温辞妤被她逗笑,点头应允:“也好,他们下午正好有场内部联排,快结束了。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尾巴,结束后叫上大家一起,晚上给你接风。”
“太好了!”陈木染立刻兴奋起来。
车子转向,朝着国家大剧院的方向平稳驶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温辞妤的金丝镜框和微卷的发梢上跳跃。
晚宴的倒计时在背景中无声流淌,而此刻,是属于老友重逢和艺术氛围的轻松时光。
车子缓缓停在了国家大剧院后台那扇熟悉的侧门前。陈木染跟着温辞妤下车,走进光线略显幽暗的通道。
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松香气息,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管乐器试音的几个零散音符,还有定音鼓沉闷的几下轻叩——这是交响乐团排练前特有的氛围,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她曾是这个乐团的中提琴手,在这里度过了许多与温辞妤并肩排练演出的日子。
后来,因为家族的压力和自己兴趣的转向,她选择了离开,去欧洲学了艺术管理,走上了另一条路。
温辞妤引着她,走到排练厅侧后方一个不显眼却能看清全场的位置,低声说:“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很快就好。”说完便转身朝后台走去,脚步轻盈而熟悉。
陈木染独自坐下,目光扫过逐渐坐满乐手的排练厅。
那些深色的谱架,打开的琴盒,乐手们低头调试琴弦或擦拭管乐器的侧影……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染上了一点淡淡的陌生感。
她仿佛能看见多年前的自己,坐在中提琴声部的位置上,为了一个难啃的乐句反复练习,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那些枯燥又充实的排练,演出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还有曲终人散后混杂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满足……回忆的片段随着空气里飘散的松香,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陈木染环顾四周。乐手们陆续入座,调试乐器。那些与音准节奏较劲的日夜、演出前的心跳、曲终时的满足感……随记忆悄然浮现。
指挥登台,厅内安静下来。温辞妤再次出现时,已换上一身利落黑衫,长发束起,眼镜摘下。
她提着大提琴走向首席位置,坐下,试音,神情专注沉静,与方才判若两人。
排练开始,是柴可夫斯基的乐队部分。温辞妤琴弓落下,低沉醇厚的音色稳稳铺开。
她指法干净,运弓平稳,对力度和音色的掌控精准得当。引领旋律时饱满深情,铺垫和声时扎实稳健,与整个乐团融为一体。
陈木染的耳朵不自觉追随着中提琴声部——她曾经的位置。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模拟把位,肌肉记忆尚存。
她能听出温辞妤的大提琴如何与各声部精巧对话、呼应支撑。那种只有亲身参与过才能懂的平衡与默契,让她心绪微动。
她举起手机,静音录制了一小段。镜头里的温辞妤微低着头,随音乐轻轻起伏,完全沉浸在演奏中——那是她曾无比熟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