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凤身体一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眼中那点微光彻底熄灭,泪水无声滚落。
然而,宋青书话锋并未就此断绝,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毒入心脉,也非必死之局。关键在于,能否在毒力彻底噬灭心脉一点真阳之前,将其拔除,并护住那一缕生机不散。”
林彩凤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宋……宋少侠的意思是……”
“我可以一试。”宋青书说得简单干脆,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要看他的造化了……当然,也要看我的造化。”
他不再多言,示意林彩凤退开些。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悬于史火龙身体上方寸许,并不接触。
在莫声谷和林彩凤惊疑的目光中,宋青书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并拢的指尖,忽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温水表面升腾的薄薄雾气,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生机。
宋青书手指动了。
是念力。
莫声谷第一次看宋青书使用念力,他的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漠然,仿佛正在进行的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只是寻常的诊治病患。
也仿佛是他势必会把史火龙治好,不治好,便同死也可。
只见他以指代针,虚虚点向史火龙的膻中穴。指尖的乳白光晕随着他的动作,拉伸出细若游丝的一缕,轻柔地没入史火龙的胸口膻中位置。紧接着,他手势变幻,或点、或划、或引,动作流畅而精准,依次虚点向神阙、气海、关元、中脘……周身十数处紧要大穴。
每一指落下,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乳白气息随之注入。
起初并无异状,但渐渐的,史火龙原本死灰般的脸上,那层笼罩的金纸色似乎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他微弱得几乎停滞的呼吸,也仿佛有了一点极其轻微的、规律的起伏。
林彩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泪水糊了满脸也顾不得擦。她看着那在宋青书指尖流转、没入自己丈夫体内的奇异乳白气流,惊异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先天真气?”
没有人回答她。
突然,宋青书点向史火龙眉心的手指,在印堂穴上方半寸处稳稳停住。
指尖那一缕凝实了些的乳白光晕,并未直接没入穴位,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试探着什么。宋青书紧闭的双眸下,眼珠微微转动,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
屋内落针可闻。林彩凤捂着嘴,连抽泣都忘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青书的手指和丈夫的脸。只要能够救得丈夫,管它是什么真气还是什么。
莫声谷仍僵立在碎瓷片与茶渍之中,呼吸粗重,目光复杂难明,又添上浓浓的担忧。
青书救人往往不顾自身,他已经在六哥那儿耳闻过,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拉住宋青书,提醒宋青书。
足足过了十息,宋青书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那气息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但目光依旧沉静。
“寒毒盘踞心脉,与史帮主本身阳刚内力激烈冲突,又因强练降龙掌法,上肢经脉本有旧伤隐疾,三者纠葛,已成死结。”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医者在剖析最难解的病症,“单凭疏导,杯水车薪,反可能激起寒毒反噬。”
林彩凤的心又揪紧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悬在史火龙眉心的手指,垂眸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上面的乳白光晕已然淡去。他重新闭上眼,深深吸气,这一次,吸气的时间长得让旁观的两人都有些不安。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仿佛有两簇极微弱的光火一闪而逝。他不再凌空虚点,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悬空覆在史火龙的胸口膻中穴上方。
“史夫人,莫七叔,”宋青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请务必保持安静,万勿惊扰。”
林彩凤用力点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莫声谷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沉声应道:“你放心。”
宋青书不再言语,覆在史火龙胸口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并非真的接触皮肉,而是在距离衣衫毫厘之处稳稳停住。但就在这一按之下,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方才那种沉静如渊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倾泻般的决绝!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人心底的颤鸣。
以宋青书覆掌之处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凝实、浓郁、温暖如春日阳光的乳白色光芒,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这光芒并非四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无形之手引导,尽数灌入史火龙胸口的膻中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