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追捕……”僧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神色,但快得让人抓不住。“‘净’地确有,”他缓缓道,“然‘隙’中并非仅有‘净’。时空紊流,记忆残响,执念化身……皆可致命。且‘净’地难寻,需循特定‘迹’而入,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或坠入更险恶之境。”
他的话,印证了手札上的描述,也点明了更大的风险。
“你知道‘星陨之迹’?”姜澄追问。
僧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既知‘星陨之迹’,可知‘定魂’之法?”
姜澄哑然。她不知道。手札上只提了这两个词,没有解释。
见她沉默,僧人眼中并无意外。“无‘定魂’之法护持神魂,贸然循‘迹’入‘隙’,与送死无异。‘隙’中混乱,极易侵蚀神智,令人癫狂,或永远沉沦于时空碎片之中。”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像一盆冰水,浇在姜澄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之火上。
没有“定魂之法”,她连寻找“隙”的资格都没有?找到了也是死路一条?
绝望再次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僧人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颜色灰白、表面粗糙、似乎天然形成的椭圆形石头,用一根陈旧的、颜色发暗的皮绳穿着。
他将石坠托在掌心,递向姜澄的方向。“此物,或可助你暂且‘定魂’。”
姜澄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掌心那枚毫不起眼的灰白石坠。助她“定魂”?这么简单?他为何要帮她?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给我?”她没有去接,警惕地问。
“因果。”僧人吐出两个字,眼神深邃,“你身上‘异力’残痕,与‘隙’中某些存在,或有微弱感应。带你入‘隙’,或许……能印证一些事情。”
因果?印证事情?
姜澄听懂了。他帮她,不是出于慈悲,而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她身上的“系统残痕”,可能对他在“隙”中的探索或某种“印证”有帮助。
这是一种交易。冰冷的,基于利益的交易。
但,这反而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纯粹的善意更令人不安,而各取所需的交易,至少规则相对明确。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入‘隙’之后,跟紧我。若感知到特殊波动,告诉我。”僧人言简意赅,“此外,保护好自己。你若死了,或是疯了,于我无益。”
果然直接。
姜澄看着那枚灰白石坠,又看看僧人平静无波的脸。她没有其他选择。没有“定魂之法”,她根本不敢去找“隙”。而有了这枚石坠,至少多了一线机会。至于入“隙”之后的风险……反正留在外面,也是被追捕、伤病、饥饿折磨至死的结局。
“好。”她干脆地应下,伸手接过了那枚石坠。
石坠入手微凉,触感粗糙,分量不重。仔细看,灰白的石质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云般的暗色纹路在缓缓流转,若不凝神细看,极易忽略。
“贴身佩戴,勿离。”僧人嘱咐道,“平日可助你稍稳心神,压制‘残痕’躁动。入‘隙’时,需以血为引,滴于石上,默诵我教你的咒语,激发其力。”
还要滴血?咒语?
姜澄点点头,将石坠小心地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身藏好。石坠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平和的气息似乎渗入体内,让她连日来因为伤痛、恐惧和“残痕”而始终躁动不安的心神,竟真的宁静了一丝。腕间的疤痕,也似乎沉寂下去。
“咒语是?”她问。
僧人闭上眼,嘴唇微动,一段极其拗口、音节古怪、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短咒,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而出。咒语不长,只有七八个音节,但每一个音都仿佛敲打在灵魂的某个特定节点上。
姜澄凝神记忆,跟着默念了几遍。她的记忆力本就不错,加上此刻全神贯注,很快便将音节和韵律记了个大概。
“此咒名为‘净心守一诀’,平日亦可持诵,有安神定魄之效。入‘隙’时,需配合石坠与自身精血,方可发挥‘定魂’之功。”僧人睁开眼,看着姜澄,“记住,在‘隙’中,所见所闻,虚实难辨。紧守心神,信石坠,信咒语,信……你自己的‘存在’。其他一切,皆可能是幻象、残响,或陷阱。”
他的告诫,让姜澄对那个未知的“隙”,更加忌惮,也更加……好奇。
“我们何时出发?”她问。
“雨停之后,天色稍明。”僧人看向洞口方向,雨声已经变得极其细微,“‘星陨之迹’需在特定天光下,方能显现。”
姜澄不再说话。她靠回岩壁,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反复记忆、揣摩那短促却玄奥的“净心守一诀”。石坠贴在胸口,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凉意,抚平着她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