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握上弑月剑柄,弑月剑身上的魔焰在渡劫期魔神之力的灌注下从暗金变成了更深沉的颜色,剑锋上的新月之痕无声延展。右手手背上青金龙纹同时激活,一道极亮的青金光芒从手背蔓延到剑身,太古龙影的虚影在剑身上盘旋一圈后重新沉入剑柄。紧接着一道灰白色剑痕从弑月剑锋上脱离,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那是他用渡劫期修为重新驾驭的湮灭剑意,不是借用苍梧渊留在剑痕里的旧力,而是以源心法为根基将自身力量转化而成的全新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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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了。”苍旻看着他手中那道灰白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渡劫了。”陈峰回他。
“比我想的慢了一点。我原以为旧道回来那个晚上你就该摸到门槛,没想到压了这些天才破。”
陈峰把弑月插回剑鞘,拍了一下剑鞘上那枚还在发烫的莲子。“他是我师父吗?不是。您是我师父吗?也不是。您二位都是前辈——前辈的意思是,比我老,比我狠,但也比我急。我慢一点,稳一点,活久一点,才能替苍梧渊前辈把没走完的路走完。您说是不是?”
苍旻沉默了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化开了一角,像是压在心底几万年的冰层终于被什么东西敲掉了一小块。他转过身往崖边走,边走边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活得太久之后什么都懒得解释的淡然:“源心法的上半部你已经走通了。归墟为基,魔神为铠,湮灭为刃——这是苍梧渊当年的路。下半部在你渡劫之后才能开始练,不是不传,是练了会死。我花了几万年才找到问题出在哪,改了几个口诀,但还没找人试过。你是第一个。”
“您想让我试?”
“不急。等你活过册封大典再说。太始殿册封大典——你知道归墟之门开过七次,为什么没有人被正式册封过吗?因为册封大典本身就是最后一道试炼。太始殿不会让一个不合规矩的人在三十三碎片所有宗门的注视下被盖上三司印鉴。你今天破了渡劫,青扇手里的道基审查申请书就废了一半——渡劫期的道基不在执法司的审查权限之内,要审也得渊殿亲自出手。但渊殿不会出手。因为苍磐欠我一条命。”苍旻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压抑了几万年之后终于可以稍微松一松的痛快。
尺老听到这里,手都在抖。苍磐——渊殿五老之一,上古之战的主帅之一,欠苍旻一条命?
只有阿烬没管这些。她蹲在崖边,仰头看着苍旻的背影,认真地喊了一声:“苍旻前辈——你的衣服。”苍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月白旧袍的下摆,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泥。是刚才蹲下来点阿烬手里莲子时蹭到的,紫微峰崖边的泥还是湿的。几万年没沾过人间泥土的人,今晚沾了一小块。
“几万年没沾过泥了。你们紫微峰的泥挺肥。”他说完转身走向那道悬在崖边的虚空裂隙,临进门时停了一步偏过头看着陈峰,“册封大典自己去吧。我在湮烬海待习惯了,不想晒太阳。另外跟你提一句——紫微那个丫头不错,你莫要辜负人家一片好意。”
“前辈——”
“叫师叔。”
“我没拜过师。”
“苍梧渊留剑意给你,我传心法给你,你说你师父是谁?他没来得及收你就死了,我替他收。你觉得亏?”
陈峰没有回答。他把弑月剑鞘抱起来,学着阿烬的样子往崖边一蹲,右脸颊那道暗金细线在夜色中跳了一下。“我觉得您二位都挺不讲道理的。但我习惯了。从九天到苍源天,我身边全是这种人。紫微也好,龙尊也好,老尼姑也好,还有您——全都是一副‘老子说了算’的架势。我是被逼上来的,不是自愿上来的。但既然上来了,我就没打算下去。册封大典我会去,道基审查随便来。我不想打架,但也不怕打架。我只想给我的人找一条能站着活下去的路。”
苍旻站在虚空裂隙边缘,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往裂隙里走去。白衣背影消失在灰白光晕中之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句极轻极淡的话,语气和他在陈峰识海里第一次传音时一模一样。
“那就站起来。别跪,也别退。你身后的人,站得比你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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