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内心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提纳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江卡需要的,是补充近乎“本源生命力”的东西。这种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绝非寻常手段能够获取。
而多托雷,那个疯子,他绝对有办法。他痴迷于探究生命的本质与极限,邪眼只是他研究的副产品之一。他手中一定掌握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是……江卡太特殊了。
这孩子没有神之眼,却天生能与七种元素共鸣,这份天赋本身就足以引起任何研究者的疯狂兴趣。更不用说,在江卡的体内,还被摩拉克斯亲手封印着一股不属于提瓦特体系的、强大而未知的力量。那是连那位契约之神都认为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这些秘密,任何一项暴露在多托雷面前,都足以让那个科学狂人将江卡视为绝无仅有的、完美的“实验素材”。届时,所谓的“治疗”,很可能演变成一场无法预料、极度危险的研究。她根本无法保证多托雷会遵守任何承诺,不对江卡下手。
一边是眼睁睁看着江卡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在昏沉与虚弱中走向终点;另一边,则是将他送入虎口,去赌一个科学疯子那微乎其微的“医者仁心”和同僚情谊,如果多托雷有这种东西的话,赌注是她视若生命的幼崽。
女士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江卡冰凉的小脸。孩子即使在昏睡中,也似乎感受到了不安,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女士心里。
她想起了他每次醒来,哪怕再虚弱,也会努力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小小的笑容……
她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如果连生命都无法延续,那么守护他的秘密、保护他不受伤害,又有什么意义?
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她眼中凝聚。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她拿起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斟酌着每一个用词,既要清晰地表达江卡的状况和需求,又要尽可能地隐藏他真正的特殊之处,同时,还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取多托雷出手,并且……尽可能约束他的行为。
但为了那一线生机,她别无选择。
信写得很简短,语气是她一贯的冰冷,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急切与妥协,对于了解她的人来说,已是前所未有的姿态。
多托雷:
江卡,我的养弟,因意外接触你制造的邪眼,生命本源严重受损,常规手段无效。我需要你救他。
作为回报,稻妻任务的相关数据及后续影响评估,我可以全部移交给你。并且,在我权限范围内,可以为你后续在须弥的‘研究’提供便利。
前提是,他必须完好无损,意识清醒,恢复健康。若他出现任何非治疗所需的‘实验性’损伤,我以焚尽一切的烈焰起誓,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所有在提瓦特的研究据点和你的切片。
地点在须弥城,我的安全屋。速来。
——罗莎琳
她将信密封好,叫来最信任的下属,以最高优先级送出。这封信,无疑是将自己的软肋和底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个最危险的同僚面前。
就在女士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在宅邸的空气中。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门被悄然推开。
博士多托雷,或者说他的一个切片,姿态闲适地站在门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他脸上的鸟嘴面具遮挡了表情,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新奇标本般的兴味,精准地落在女士身后卧室的方向。
“真是令人意外啊,罗莎琳。”多托雷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讥诮,“我收到了一封……嗯,措辞相当‘激烈’的求助信。这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他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指尖轻轻拂过客厅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让我想想,我们上次‘合作’似乎结束得并不愉快?我在稻妻的那处小小的‘工坊’,据说被某些不识趣的家伙拆得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语里的寒意却陡然加重,“这笔损失,可不算小。现在,你却来求我救人?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女士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挡在卧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凝聚,毫不退缩地迎上多托雷的目光:“多托雷,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里面的人,你必须救。条件,信里已经写清楚了。”
“救,当然可以救。”多托雷摊了摊手,故作无奈,“毕竟,一位执行官的‘人情’和‘便利’,还是很有价值的。更何况……”他的目光再次试图越过女士,投向卧室,那眼神中的探究欲几乎要溢出来,“我对能让你如此失态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研究的兴趣。”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玩味:“不过,在开始治疗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谈谈……‘报酬’的问题。毕竟,你刚刚毁掉了我一个重要的项目,不是吗?仅仅是一些数据和未来的便利,恐怕难以弥补我的损失,以及……抚平我此刻并不那么愉快的心情。”
这就是赤裸裸的坐地起价。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急,亲爱的同僚。”多托雷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女士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首先,让我看看‘病人’的情况。毕竟,定价也要根据‘商品’的稀有程度来决定,你说对吗?”
他不等女士回应,便径直走向卧室门口,那股不容置疑的、属于顶尖学者的傲慢与掌控欲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