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点一点头,与轩平简短作别,便随着那宫人去了。
好容易对付完各路公卿的关询,上官陵终于得以抽身,拣了个空位坐下,对着面前一碟碟摆放齐整的茶点却无甚胃口,便只是半阖眼帘,静静养神。
“上官大人。”
光线微微一暗,周骏和轩平并肩走到她面前。
上官陵起身:“周大人,轩大人。”
周骏笑道:“上官大人,大王把招待您的事全权托付给我,在下敢不尽心?您今天辛苦了许久,现在天色已晚,您恐怕还没用过饭吧?不如这样,在下做个东道,请两位尊使一起吃个便饭怎样?”
“大人美意,在下心领。”上官陵谢道,“但您今日陪同了一整天,想必也十分劳累。晚饭的事,在下自回馆舍解决便可。”
“上官大人,这你就不明白了。”轩平插口道,“周大人陪同一天,劳的是身;如果没把您招待好,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劳的可就是心了。您现在可是王叔格外看重的人,周大人是生怕没伺候您周全。我看您呀,不如就给他个面子,也算替他了结一桩心事,好让他晚上回家睡个安稳觉。”
上官陵笑了笑,轩平说话还是那麽好听。正要开口拒绝,忽然又转了主意。
北桓遣使来此到底是在盘算什麽,不仅是她个人的疑惑,也是昭王的疑问。既然从王肃那边难以探出消息,眼前倒也不失为另一个契机。
于是她转过头,看了看满脸切盼的周骏,如对方所愿地道:“那便谢过大人了。”
瑶池仙馆
作为冠盖如云的容国王都,奚阳城中从来不缺游乐之所。这些温柔乡里最得贵人们青眼的一处,唤作小瑶池。
外边的人看来,这小瑶池虽比不上九天之上的真瑶池,却亦是个鲜花着锦的光豔所在。难入其门的凡夫俗子,若能逮着狭隙迷迷地窥上一眼,也足令销魂了。
外面的人看里面,总是隔雾看花,唯见其秾豔。
里面的人看里面,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红药便是“里面的人”。
白日已尽,她春睡方醒。欢场里的姑娘们,昼夜全是颠倒的,天黑时头晕脑涨地爬起来,拖着虚软无力的身子懒懒地梳妆。客人渐渐聚集,大堂里开始热闹,她们的精神就在嘈杂中兴奋起来,喝酒、弹唱、说笑,人家从她们身上寻乐,她们也情不自禁地迷醉。通宵闹腾过去,蜡烛烧完,精力也枯竭了,客人陆续离开,她们才疲惫不堪地回自己屋里补觉,睡他个昏天黑地,直到夜幕再临。
比起一般的秦楼楚馆,小瑶池又不太一样。它是贵人们閑暇时候宴饮、会宾、交朋的地方,白天也是閑不得的。所以姑娘们便格外辛苦些,不得不轮换值守日夜。
红药今日恰好轮上夜场。
窗子外面明光晃晃,看样子是在掌灯。她洗了把脸,坐在菱花镜前撑着头晕了会儿神,摸了把梳子慢慢开始梳头。
走廊上陡然传来刺耳的哭声,夹杂着粗暴的喝骂。红药知道,这又是一个新买进来的嫩雏儿,正在鸨母和龟奴的“管教”下,演绎杜鹃啼血。
她费力地梳弄着一团打结的头发,细眉紧蹙,耳听着那越来越大的声音,烦躁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