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上官陵答言平淡:“我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保险起见而已。”
沈安颐摇着头笑。
“被你猜中了。大王嫂旁敲侧击地询问父王为何接我回来,怀疑父王有意传位于我。”
“公主怎麽说?”
“能怎麽说?半真半假,挑她爱听的说。她后来又和我说起闺训,意思叫我本分些,别想不该想的,将来出阁伺候人才是分内事。”
她讲到这里,停下来换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雪梨盏,一面擡眼看向上官陵。
上官陵撑开折扇慢摇,神意悠然:“举案齐眉,笑对檀郎,的确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哪怕有时妻妾争风,大度一点也就过去了。其实……据臣看来,也真是挺好的。公主以为呢?”
沈安颐合上杯盖,看戏似的瞅着她的脸:“原来正直的上官大人,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上官陵微笑:“我只是表达疑问。”
沈安颐眼一眯:“你心里明明没有疑问。”
“但你心里有。”
沈安颐脸色一凝,蓦然失语。
街上的马蹄人声依稀传近,又渐渐远去。柳风斜拂,木纹整齐的桌面上,有灵动的影子在日光里飘洒——那是上官陵的发带,正在空中自在飞扬。
沈安颐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抚触着那发带的影子,追随着它肆意飘舞的姿态在桌面上描画游移。画了一会儿,她轻轻啓唇。
“逆来顺受,相夫教子,那样或许是很安稳,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
她停下描画,五指舒张,按在桌面上。
“但是那样的生活,我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日複一日围着一个男人打转,日複一日在后院中争宠夺爱勾心斗角,没有志愿,没有理想,没有对自身的省察,没有超越现世的渴盼,任由生命在日複一日的琐屑争斗中无谓地耗尽……那样就算活到一百岁,又有什麽意思呢?我在北桓已经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日子,难道要将后半生也埋进槁木死灰麽?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能够自由选择他的道路,能够承担自己。如果为了安逸的生活,就甘愿抛弃它们,成为他人的附庸,那和被圈养的家畜宠物有何分别?”
“或许我真的不够安分吧……”她擡起头来,沖上官陵笑了笑,“但我确信那种日子非我所求,我也并不渴望所谓安稳的幸福。”
上官陵眸色深深,凝视她良久。沈安颐秀韧的颈项在她的目光中缓缓挺直,清莹如水的双眼带笑回视,隐约透着坚明自守的孤清,令她几乎错觉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沈明温回到府中的时候,江氏已经独自吃完午饭,丫鬟仆妇们正在撤席。
“她来过了?”
问中的“她”自然便指今日应邀过府的沈安颐。
江氏赶忙回禀:“来过了,吃了饭,已经走了。殿下叫我问的话,我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