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状告上官陵?”
红药跪在丹墀下,眼睛只能看见深灰的砖面,昭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倒也还平和,听不出半分威迫之意。
“正是。”她听见自己带着些惶恐,却又强自镇定的回答。
“你状告他什麽?”
“民女……民女状告他倚势欺人,将民女玷污之后又置之不顾,负心薄幸,始乱终弃!”
沈安颐侍奉在旁,闻言一愣,旋即大怒。这丫头在乱讲什麽鬼话?上官陵根本就是个女子,如何能对她始乱终弃?
一句“胡说!”就要沖破喉咙,却在即将脱口的剎那,蓦然收住。
假如上官陵能对她“始乱终弃”,岂不就说明上官陵并非女子?那女扮男装欺君的流言便可不攻自破,上官陵就能躲过审查,全身而退。至于所谓负心薄幸的风流业债……那谁会在乎?这种事又不犯王法。歌妓出身的女子,在大多数人眼里本不算良家,上官陵与她又无夫妻之份,怕是就连道德指摘都很有限,顶多以后被同僚打趣,却实在于她的仕途无甚妨碍。
她再次低眸,望向下方俯伏着的红药,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丫头,也真够胆大的,编出这种谎话来,其实漏洞颇多,倘若父王一时兴起,派人稍加查察,便能捉出无数马脚。
红药仍在叩头求告。
“民女虽然卑贱,可也待他一片真心,谁知落到今日的田地,连他一面也见不到。恳求大王做主!”
昭王靠在榻上,神态散漫地听着,既不像十分关注,也没露出不耐烦,过了一会儿,却问沈安颐道:“你怎麽看?”
“这……”沈安颐略微踌躇,想了想道:“上官大人倒不太像这种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自己的事旁人也说不準。只是,就算她说的属实,朝廷也从来不管这等私事的,依女儿之见,倒不如叫她与上官陵见一面,容她俩自去解决。”
昭王依旧没有表态。
沈安颐摸不準他的主意,着实有些悬心,既怕他不相信红药的说辞,又怕他下令彻查。然而直到红药告退,昭王仍未表露出分毫感兴趣的样子,却在半个时辰之后,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姑娘是真心的麽?”
沈安颐正给他揉捏肩膀,闻言不免诧异。
红药状告上官陵,昭王一开口,不问上官陵怎麽回事,却问红药是不是真心?这究竟什麽意思?
不过红药待上官陵心意如何,她自问却还是有几分了然的。
“她们的事女儿如何知道?”沈安颐笑得轻微,“但今日看这姑娘的模样,应该……确有些真情。”
昭王点了点头:“既如此,就算把她配与上官陵,也不算亏待了他,是不是?”
沈安颐又是一怔。
“父王的意思是……赐婚?”
上官陵被放出了王宫。
从配殿到宫门的路途,沈安颐亲自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