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颐无话可说,双眼失焦地看着地面,泪流如注,哽咽难语。
眼前光线一暗,是昭王来到她面前。
沈安颐仰头。
昏黄的宫灯下,父亲的脸容看起来更苍老了,眉心忧郁地拢在一处。沈安颐看在眼里,越发难受。她有千万种不忍,不忍上官陵身死,却也不忍让父亲寒心。
昭王弯下腰来,缓缓伸手,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抚去少女颊边的泪痕。
“告诉父王,为何费尽心思替她求情?”
“她是女儿授业之师,又曾多次救护于我。于情于义,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那又为何伤感至此?”
沈安颐低首凝噎,垂泪良久。
“上官陵德才兼备,却因身份戴罪。她是女子,女儿亦是女子,物伤其类,心有戚戚……”
“她是臣子,你不必自诩她的同类。”昭王喟然叹息,“心有戚戚也可以,但绝不能为了戚戚之心破坏原则,这是为君者的大忌。”
“为君?”沈安颐倏然擡眼,泪光莹烁的眸子里,如有自嘲之色。
昭王眼皮一跳:“怎麽?”
“女儿……愧不敢当。”
并非赌气,也非谦辞,她是真觉得如此情理两难的处境于自己而言太过痛苦。她尚未摸到王座的踏板,却已初尝了“明君”的酸楚。
但昭王显然误会了她的用心,眼神一下变了,怒气越积越满,从毫发间渗出。他的右手猛然举起,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落下。
“你……在威胁本王……”
身躯一晃,似要倾倒。
“父王!”
沈安颐吃了一惊,忙欲前扶,却被他推开。
“你走,你走……”昭王喘一口气,蹒跚地挪向坐榻,“本王自作孽,留下你们一群不孝的……”
“父王……”
昭王停住脚步,冷笑一声。
“还不走?想让本王把你一起关进天牢麽?”
“……”
沈安颐怎能放心走开?可看父亲的样子,又根本不愿再听她解释。方才那句话说得太急,自己还是太沖动了……她一面自省,一面懊悔,须臾间却无甚补救之计,当真丢下父亲离开也绝不可能,一时便僵在了那里。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