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安好。”采棠的举止稳重了许多,嗓音也褪了些稚气,“陛下传召上官大人。”
沈安颐正靠在榻上看书,听到有人进殿也不擡头。
上官陵走过去,款款行了个礼。
“陛下在读什麽书?”
接过来一瞧,险些失笑,原来竟就是自己刚才读的那一本。
“陛下不是向来不耐烦看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麽?”
“‘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沈安颐道,“你说这是儿女情长,我却道是诗人忧世。”
她一面说,一面端起茶盏,摇头一叹:“可惜呀,不在其位不得其时,纵有稀世之才高天之志,也只能眼看大厦倾而无法作为。何止千红万豔同一悲哭?天下才子英豪仁人志士,莫不应当同一悲哭。”
“香草美人以喻君子,《离骚》、《九辩》之义。”上官陵轻声道,随即又释然展眉,“作者死得早了,书也写得早了。不然若好运遇上陛下,必定不哭。不信看我?我就不哭。”
沈安颐犹自沉浸在书本的情绪里,冷不防被她一逗,嘴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找你来不是为了说笑话,你坐,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两人私下相处,上官陵随意些,没多推拒。沈安颐唤内侍端来茶水,与她对坐细谈。
“我原本以为,国力的强弱是胜负的根本,内政的治乱是国力的根本。可现在看来,治内固然重要,却也不可对敌手不闻不问,放任其自行发展。北桓的手段层出不穷,一味招架不是办法,我有意派几个人去北桓。”
上官陵心领神会:“用间?”
“嗯。小则探察形势,传送消息。最好能够直接潜伏在成玄策身边,或者进入北桓朝堂,左右其决策,暗中襄助我们。如此方能知己知彼,谋于未动。”
“探察消息的事,执符台一直在做,如无特殊情况,无须额外增派人手。不过您说的后一种……倒值得一试。”
得到上官陵的赞成,沈安颐反而锁了眉头。
“我也只是设想,具体该怎麽做、派谁去,都尚未想出个头绪。”
上官陵沉吟片刻,道:“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尹璋自少年便选入龙骁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你看合适吗?”
上官陵摇头:“尹璋是一流的侍卫和杀手,做密间却不妥。”
“哪里不妥?”
上官陵不答反问:“陛下可知,什麽样的人才能担当潜伏之任麽?”
沈安颐饮一口茶,用杯盖拨弄了一下沾在壁沿上的茶叶,脸色更沉凝了几分。
“该是无牵无挂,机智勇敢,忠心不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