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移向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那是一只极善握剑的手。
“臣为陛下取桓王首级如何?”
沈安颐一愣。
直接杀了成玄策,倒是粗暴快捷,只是……
“宫禁森严,哪有那麽容易得手?就算得手,先生又怎能全身而退?”
“我既敢口出狂言,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钟离煜答得轻描淡写,沈安颐却总觉得他那幽幽笑意里藏着一丝狡黠。
“桓王暴毙,也并不意味着失地回归,敌国衰弱。”
“乱而取之,明王之所谋。陛下总不会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
“国之重本在于民,不在于君。北桓国本犹在,一战未必能胜。非必胜而战,徒然劳民伤国而已。何况……”
沈安颐清灵眸光一动,凝向对面,正与钟离煜直直相视。
“对先生而言,仗三尺之剑,取一人之首;与倾毕生所学,创太平之舆图,孰能成大名?”
那时已近黄昏,夕阳从破损的窗棂间漫入,洒出半壁金红。无垠的灿烂之中,有谁的手,在他眼前铺开千里沃野,万世春秋。
钟离煜拂衣下拜。
“臣受陛下搭救,方得脱身于缧绁。今日陛下有所驱遣,钟离煜敢不用命?”
弄巧成拙
轩平近来春风得意。
不仅是因为他被擢升为中书令,更重要的是过忘山门已灭,他心头这一层负担彻底卸了下来。忘岁月交代他的大事也算阶段性成功,可以告一段落,而他也就能专心一意地开始施展自己的抱负。
“攻昭国不利,怎麽办?”
面对桓王直截了当的责问,轩平应答泰然:“此番出师主要是为了试探,能取胜固然好,不能取胜也在意料之中。看来还是臣之前所说的,用兵之事不能急于一时,还需内外周全才好。”
成玄策疑虑:“如此真能迫使忘岁月交出过忘山南部要塞?”
根据他与忘岁月接触的经验,此人奸狡非常,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软硬兼施也没能从对方手中得到多少额外的好处。
轩平道:“他现在已是王上的臣子,王上晓以大义,他就算拒绝也要承受一定的压力。何况除此之外,这回战败也能减弱朝内思战之心。我国军士不事生産,专以攻战为业,他们太过渴求战功,对于王上休息民生整顿内务的大计也是一份阻碍。”
“你说得有理,本王也打算从长计议。”成玄策略微释然,忽而又生出几分不悦,“不过昭国也许正沾沾自喜呢,平白叫他们看轻!”
“要真沾沾自喜倒好了。”轩平摇头,“我反而担心他们谨慎……对了,还未禀报王上,臣今早刚刚得到消息,上官陵不久前再访容国,代表昭国请求结盟。”
“哦?”成玄策顿时凝肃了脸色,“结果如何?”
“容王没有答应。但我们也不得不防,一旦两国结合,对我国终归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