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颈,目光深深地看着沈安颐,有些难过的样子。他说:“姐姐,我没想到你会坐那个位子。”
他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过了好一会儿,却只吐出一句:“姐姐,你要当心。”
忧思殷殷,叹息弥襟。
良久,他的目光飘向对面的梅树,时节未至,挺立在那里的只有几丛霜枝。
“我可能……看不到今年的梅花了。”
沈明恭的自叹之语最终成了谶言。
沈安颐在两个月后得到了他病逝的禀报。那天正是重阳佳节,她带着宗室和群臣在郊庙祭祖,返回的途中骤然下起雨来。由于未準备雨具,她下令就近往太清宫歇足避雨,那座离宫因为去年先王养病住了一阵,目前还很干净齐整,不需特意收拾。
结果没等到雨停,却先等来了宫中的急报,她那羸弱多病的弟弟,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年的深秋。
沈安颐怔然听着内侍的声音,心头一片茫茫混沌,忽而就有些害怕回宫。
几个时辰之后,群臣望望依旧紧闭的殿门,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雨都停了这麽久,怎麽还不叫回宫?”
“是啊,天都黑了,陛下到底什麽意思?”
“丞相大人。”宫无忧站得近,低声向上官陵开口,“您是百官之首,可否劳你进殿去探探情形?”
沈安颐一动不动地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失神地倚靠着几案。
一方素帕递到她面前。
沈安颐愣了愣,却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竟是上官陵。
上官陵见她发呆地看着自己,却也淡定:“不擦擦麽?”
沈安颐这才发觉眼眶酸涩,颊上发凉,赶紧接了素帕,转过脸去拭泪。上官陵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案上那一缕袅袅将尽的香烟,眼神幽幽的,不知在想什麽。
“你失去过重要的人麽?”沈安颐问她。
“失去过。”
“那时……你是怎样的呢?”
“不怎样。”
沈安颐就问不下去了,她对着身边人凝目怔望了半晌,感叹道:“你比我坚强。”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坚强。”上官陵道,“三殿下比我们都坚强。”
这句双关之语仿佛一根细针,顿时穿透了沈安颐的心窍,使她从混沌中抽离。她振作了些精神,望向上官陵,轻轻道:“你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