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陵听在耳中,心下很快整画出理路,摇头道:“攻守势易却也不至于。此乃不得已而用之的险计,可一不可再。陛下可下旨抚慰裴温与诸将士,并令荀雁生调拨兵马协助裴温防守桑野,以待陛下遣援。”
沈安颐端起案上的荷叶茶,缓缓抿了一口,沉凝的神色略微散去几分。
“除此之外,梁悬黎这人是个变数,须得设法除去。”
末尾的“除去”两个字说得咬金断玉,上官陵心头莫名一跳。但她没来得及细想那令她心慌的因由,繁促的军情国事已经牵远了她的神思。
“可令容王将他调走。”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调走?”沈安颐向她看去,似乎微有讶异,但随即平複了,颔首道:“也好。”
-
梁悬黎坐在帐中,肃然注视着手边的卦象。卦爻所示,与他原本的判断一致,但就算以此告诉杨彦,怕也没什麽用处。
正当他思索之时,人影一晃,钻进帐来。他擡头一看,原来是阿客。
“小将军!”他微笑招呼,一面随手抹走案上布卦的铜币。
阿客在他面前站住,似有些赧然:“您也这麽叫我?”
梁悬黎见状,不禁笑得更欢悦了:“大家都这麽叫,我岂能不入乡随俗?”
当初阿客受官时年纪尚小,形貌不比成人,又不知姓氏——虽被容王兴起赐了姓,但他总不爱用。大家不好称呼,便叫他“小将军”,这原是无法之法,但阿客听在耳中,却觉得挺满意。文忆年是大将军,他身为大将军的弟子,被叫小将军最适宜不过。以至于后来他逐渐长成,身量体格都再当不起这个“小”字时,仍坚持要别人称他为小将军。
“您叫我什麽都行!”阿客想起来意,正了颜色,“杨将军叫我送您回繁城。”
“回城?”
梁悬黎静默了起来。
当时击退裴温收回繁城,杨彦倍受鼓舞,意欲趁着大胜之势,一鼓作气夺回桑野。然而梁悬黎表示反对,说是取得繁城实因裴温新败士气受挫,如今重整了旗鼓,论战力并无明显劣势,何况外围尚有荀雁生策应,倘若进攻,有腹背受敌之险。杨彦只得作罢,却悒悒不乐得很,而今要遣他回城去,想必是打着撇开他自行其是的主意了。
身为被朝廷临时塞到前线的参军,他实际上孤立无援,若事事与杨彦作对,必然没什麽好果子可吃。
“既然杨将军有令,我自当遵从。”
暂时解除战争威胁的繁城隐有複苏迹象,户无余粮、樵采路绝的日子好像都在不断远去。梁悬黎走在街道上,心情有种说不出的複杂。作为敌军,裴温所率的昭国大军对繁城的保护可谓尽仁尽义——甚至比杨彦的部伍还要好上几分,他们收回繁城时,城中非但没遭到进一步破坏,似乎还稍微修整了一点。
他怀着纷乱的思绪,在城内安静等待着杨彦的新消息——大获全胜,或惨遭失败。结果消息和命令没等来,却先等到了阿客惊恐的脸色。
“梁大人,你快走吧!”
他把正在茶馆里品味苦水的梁悬黎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