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是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婉宁正坐在桌前,手里那本《边城》翻了好多天也没往后翻几页。手机震了,她看了眼屏幕,拿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才接。
“喂。”
“你中午吃了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吃了。你呢。”
“还没。”他顿了顿,“我下午的车,三点多。”
婉宁“嗯”了一声。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筐里一袋橘子颠出来一个,滚在地上。
骑车的人回头看了眼,没捡,骑走了。
橘子停在路边,黄得很扎眼。
“昨天的事。”周扬说。然后就没下文了。她听见他那边呼吸了一下,像要把话理顺。
“我不是怪你。”他说,“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婉宁把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蹭到一小块干掉的泡泡糖,硬的,抠不动。她没催他。
“我们……”他停了一下,“高中那会儿,天天能见,下了课一起走。那时候挺好的。”
“嗯。”
“上了大学就,”他像在找词,找不太到,“你那边我不知道,我这边你也不清楚。打电话就那几句,说完……就没了。”
婉宁的指甲在泡泡糖上刮了一下。
“我一直想着,熬呗,毕业就好了。”他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拿,“可那天你说太快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的不是你为什么不肯。我想的是——”他卡住了,过了两秒才接上,“我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婉宁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说你哪不好。”他急着补,“你哪都好。就是……不一样了。”
她懂。说不出为什么,可她懂。
“我有时候想跟你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觉得说了也没意思。”他停了很久,“……反正,我也冷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
“我以前以为我撑着就行。”他声音很低,“后来发现我一个人撑没用。”
婉宁的眼眶有点热。说不上是难过,更像站在河对岸,看着什么东西被水冲走——你知道它该走,可还是会站一会儿。
“周扬。”
“嗯。”
“你说得对。我有好多事没跟你说。不是不想,是说不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她顿了顿,“你每次问我怎么了,我都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听见他那边走廊里有人走过、关门。
“你没做错什么。”她说,“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婉宁看着窗外。那个橘子还在路边,一个路过的女生踢了它一下,滚到下水道边上。
“没有。”她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冒出来:还没有。
还没有。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咽了口口水,把它们压下去。
周扬在那头长长出了口气。
“嗯。”他说,“你不是那种人。”
他声音里有股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