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的视线全落在那个沾著血跡和泥水的铜管上。
吴三桂徒手掰开铜管上的火漆,倒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王永吉和黎玉田凑上前,三颗脑袋挤在一处。
绢帛铺开,里头是御笔。
吴三桂目光往下走,最后看到落款的日期。
九月十三。
吴三桂眼皮猛地一跳,脑子快速盘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经是十月初五,这份旨意从金陵发出来,算上海上的漂泊和陆路的时间……
吴三桂抬起头,和王永吉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骇然。
皇上远在金陵,在二十天前,就写了关於青州的密旨?
吴三桂的手开始发抖,视线重新移回绢帛的正文。
“青州十月必有大变,满清招抚大员必死於大顺降將赵应元之手。青州一乱,建虏必从济南、直隶抽调重兵反扑夺城。”
看到开头的这两行字,王永吉抬手捂著胸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神算。
皇上人在江南,连满清大员死在谁手里,连青州城乱的局势,算得一字不差!
“吴三桂听旨:若青州无变,尔等继续据守登莱,操练兵马,安抚辽民。
若青州有变,即刻点齐关寧精锐,携登莱火器营,兵发青州!”
“建虏急於夺城,必轻军冒进。尔当率部於外围蛰伏,待清军攻城疲惫之际,从后方雷霆击之,与城內兵马夹击清军!
此战,务必全歼清军来犯之敌,將青州化为我大明插在山东的一颗钉子!”
大帐里喘息声越来越重。
王永吉双腿一软,直接朝著南面再次跪了下去。
“皇上……皇上……”
王永吉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二十天前……算准了这步棋,连咱们怎么打,建奴怎么反应,全算进去了!”
黎玉田也跟著跪在地上,对著南边重重磕了一个头。
吴三桂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份绢帛,指尖泛起一股凉意,顺著胳膊一直窜到后脑勺。
他心底那点拥兵自重、想拿捏朝廷的小心思,皇帝是不是也早有手段和安排呢。
“侯爷。”王永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顾虑扫得一乾二净。
“皇上有旨意在先,这是天赐的良机。本官这就回衙门,调拨半月军粮,立刻装车!火药、铅弹,尽数配给!”
王永吉重重一拱手。
“登莱有本官守著,乱不了!侯爷,出兵吧!”
吴三桂抱拳躬身:“两位大人,本侯这就去点兵!”
半个时辰后,登州大营。
“传本將將令!”吴三桂扯开嗓子狂吼。
“关寧军,即刻披甲备马!火器营,领弹药!留五千人马协防登莱,其余战兵,全部集结!”
沉寂了数月的登州大营,一下子炸开了锅。战马嘶鸣,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支从辽东退下来的百战老兵,憋了几个月的邪火,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