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著硝烟味,生猛地灌进大堂。
吴三桂大步跨入门槛。
他身上的重铁鳞甲根本没卸,甲片缝隙里塞满了乾涸的碎肉。
生铁面罩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沾染著黑血的脸庞,腰间那把斩將夺旗的重斧还在往下滴血。
跟著吴三桂进来的,是副將吴应期、胡国柱,以及郭云龙。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很快封死了府衙所有的出口,雁翎刀出鞘半寸,刀背的寒光直逼赵应元的面门。
赵应元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下五臟六腑里翻江倒海的邪火,双手紧紧抠住太师椅的木扶手,强撑著想要站起来。
“末將赵应元……参见侯爷!”
刚直起一半身子,左腿贯穿伤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赵应元麵皮猛抖,身子一歪就要往前栽。
吴三桂两步並作一步跨上前,戴著生铁护手的大掌一把扣住赵应元的肩膀,硬生生將他按回了太师椅上。
“赵將军!你有伤在身,乱动什么!”
吴三桂声音极大,低头扫了一眼赵应元那条还在渗血的残腿,猛地顿住脚步,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甲上。
“砰!”闷响传出。
“赵將军此战首功!全怪本將,是关寧军驰援慢了!”
吴三桂咬牙切齿。
“若是本將能早到一刻钟,將军手下的弟兄绝不至於伤亡如此惨重!本將,有愧!”
赵应元直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大明平西侯。
那一拳砸得实实在在,那番话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赵应元心里却在滴血。
门外全是你吴三桂的关寧铁骑,青州城的城防已经易主。只要自己现在敢崩出半个“不”字,他剩下的千余残兵败將立刻就会被当成流贼余孽,就地扣押。
活下去,流贼的命才叫命。
赵应元抠住扶手的手指一点点鬆开,他牵动著僵硬的脸皮,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惨笑。
“侯爷折煞末將了。”
赵应元低下头,声音沙哑。
“建奴势大。若非侯爷运筹帷幄,在外围重创清军主力,末將这区区几百人,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满洲巴牙喇。
侯爷的救命之恩,末將万死难报!”
吴三桂盯著赵应元看了足足三息。
“將军高义!”
吴三桂顺势拍了拍赵应元的肩膀,转身走向大堂中央,说道:
“郭云龙!各营战损和缴获,报!”
郭云龙跨前一步,从甲冑里抽出一本帐册,双手展开。
“回侯爷!昨夜一战,我关寧军各营,战死八百七十二人,重伤四百余,轻伤六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