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入关不久,家底根本不厚实,多线作战兵力不足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多尔袞沉默半晌,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前。他目光越过跪地的满洲亲贵,直直刺向殿內另一侧始终低首肃立的汉臣班列。
“范文程,洪承畴。”
多尔袞点了名,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
“你们可有不同的见解?”
范文程掸了掸马蹄袖,从容出列,跪地叩首。
“回摄政王。臣以为,吴三桂青州一战虽胜,但其根本在登莱,孤悬於外,无源之水。当下大清对付他,不在『攻,而在『防。”
“怎么防?”多尔袞问。
范文程抬起手,在半空中对著舆图虚点。
“立刻在济南府、德州、临清州、东昌府这几处战略要衝,加派兵马,广修壁垒。
把这几座城连成一道铁壁。只要这道防线不失,吴三桂就只能在青州一带打转,绝无兵力袭扰我大清的腹地。”
范文程收回手,声音平稳。
“待西路大军传来捷报,彻底扫平李自成。大清便可腾出手来,集中重兵直下济寧,彻底切断山东与南直隶的陆路官道。
到那时,登莱和青州就成了一块首尾不能相顾的飞地。
摄政王只需徐徐图之,便可瓮中捉鱉。”
多尔袞权衡著利弊。
“依你看,这道防线要多少去守比较稳妥?”
“两万人足矣。”范文程答得乾脆,“抽调一万八旗兵作为骨干,再配一万绿营兵协同守城。足以將吴三桂堵死在青州以东。
西线主力继续围剿顺贼,大局不损分毫。”
但多尔袞心里依旧憋屈。堂堂大清,八旗劲旅,竟然要对南朝的一个军阀採取守势,传出去实在折损士气。
这时,汉臣班列的洪承畴,不紧不慢地迈出了脚步。
他穿著大清的朝服,削瘦的面庞在殿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鬱。
“摄政王。”
洪承畴双膝跪地叩首。
“范大学士的兵略,老成持重。但臣以为,青州遭遇突变这件事,透著诡异。”
多尔袞眉头一皱。
“何处诡异?”
洪承畴直起身板。
“摄政王细算这日子。
青州出事,至今不过十余天。吴三桂是如何在初八之前,就设下这等天罗地网的?
就算他人在登州,收到了青州前线的急报,再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金陵,等南朝兵部议定,圣旨军令再下发到登州。
这一南一北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的工夫。”
多尔袞一愣,迅速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你是说,吴三桂没有请示金陵,更没有等南朝的圣旨,自己私自调兵布的局?”
“摄政王明鑑。”洪承畴双手拢在袖子里,“破绽就在此处。”
多尔袞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手指轻叩著宝座扶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吴三桂打贏了,拿下了青州,斩了我三千披甲。这等大捷摆在那里,南朝那个小皇帝,难道还会因为他没等圣旨就治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