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一愣。
“多鐸的红夷大炮轰了两天,潼关就塌了。西安的墙能扛多久?”
宋献策指著殿中央的舆图。
“建虏两面夹击,全带著重炮。咱们老营在潼关折进去一万多,如今士气低迷。拿什么填城墙?”
刘宗敏张了张嘴,虽然有时候他也觉得军师神神叨叨,此时也想不出理由反驳。
刘芳亮单手扶著椅背,费力地坐直身子。
“宋军师说得对。陛下,不能守了。”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疼得冷汗直冒。
“臣在阵上跟建虏的巴牙喇对过刀,野战拼不过,守城墙又挡不住炮。
耗在西京,届时孤立无援,乃是死局。”
刘宗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满脸憋屈。
“那往哪走!关中四面漏风,退哪去!”
李自成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
粗糙的手指点在西安的位置,往西一划。
“往西去甘肃、寧夏。一片黄沙,没粮没草,不用建虏追,大军自己先饿死。”
手指上移。
“延安破了,北面无险可守。”
手指右移。
“潼关丟了,东边也是死路。”
李自成的手指重重往下一划,顺著蓝田、商州、穿过武关,直指南方。最后点在襄阳二字上。
“白旺在襄阳。”
白旺,大顺制將军,奉命驻守湖广两年。经营襄阳、承天、德安、荆州四府,手里攥著七万兵马,粮草充足,是大顺目前最坚固的退路。
“走蓝田,钻商洛山,出武关,下襄阳。”李自成看著那条路线,“这条路,朕熟。”
刘宗敏心头一震。
商洛山,当年大顺军被大明官兵追杀得只剩十八骑,就是逃进商洛山里苟延残喘,最后一步步杀出重围,打进北京。
“弃西安。”李自成转过身,直视眾人,“全军南下湖广,跟白旺合兵。”
放弃西安,意味著大顺朝连个名义上的都城都没了。
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又回到了流寇的日子。
牛金星最先反应过来,大礼参拜。
“陛下圣明!荆襄四府钱粮广盛,依託汉江天险,建虏的骑兵到了水网地带,根本施展不开。此乃保全实力之绝佳良策!”
宋献策也跟著点头。
袁宗第抬头看著李自成:“陛下,到了襄阳之后呢?建虏总会追来。”
李自成的手指没停,从襄阳一路往东平移,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上。
“建虏硬,咱们现在啃不动。”李自成冷笑。“但南边那帮人呢?”
“崇禎弃北京南逃,在江南跟那帮官僚弄了个南明朝廷。
大明的军队是个什么德行,你们谁不清楚?”
“孙传庭死了,洪承畴降了。南边的左良玉是咱们的手下败將,全是一帮各自为战的兵油子。
咱们目前打不过建虏,还打不过南明的残兵败將吗!”
刘宗敏的眼睛猛地亮了。
“江南富甲天下。咱们到了襄阳合兵,顺江东下,打进南京!凭江南的钱粮养兵,划江而治,早晚能把建虏赶回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