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开口:“李邦华。”
“臣在。”
“大明若人人怕得罪人,就只剩国破家亡。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朕替你顶著。”
李邦华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老臣只要还能喘气,便替陛下清查到底。”
“赐史可法御书,『勤恤军民。”
“赐刘宗周御书,『正学持纲。”
有的得“清慎奉公”。
有的得“协赞中兴”。
有的得“持法安民”。
银幣、文綺由內侍端著,一一赐下。
赏赐不算厚到骇人,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道御书都是天子亲自写下的分量。
钱谦益也在其列。
他双手高举,將“端方赞礼”四个大字的御书接在掌心,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天顏。
朱由检俯视著这颗花白的脑袋。
“钱卿。”
钱谦益身子颤了颤,竖起耳朵。
“大明现在的底子薄了,礼部掌著典章。越是乱世,越得把规矩立住,不能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钱谦益伏在地上。
“臣谨记圣训,必竭力维持朝仪,绝不让礼法乱了分寸。”
巳时。
武英殿內,四品以上官员列席。五品以下官员在东西廊廡设宴。
宴席按品级分等,菜餚不算奢靡,酒是宫中內库所出,肉菜羹汤皆有定数。
朱由检没有久坐高处不语,端起御案上的酒盏。
殿中诸臣听见动静,呼啦啦隨之起身。
“今日正旦,朕与诸卿共饮此杯。”
群臣齐声高呼:“臣等恭祝陛下圣躬康泰,大明中兴!”
朱由检端著酒杯没动,冷眼看著底下。
“去年,大明丟了北京。列祖列宗的陵寢在北,千万百姓在北,朕的旧臣旧民,也全在北。”
不少臣子闻言,脑袋低了下去,酒盏停在半空。
朱由检继续道:“朕南来,不是来江南苟安的。
朕穿这身袞冕,受你们的朝拜,也不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大明还剩多少繁文縟节!”
他举著酒盏,直直指向北方。
“朕是要告诉天下,大明还在!”
李邦华挺直脊背,端著酒盏的双手骨节发白。
刘孔昭在勛臣班列里呼吸粗重。
朱由检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