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三面镜子,第四面,第五面。
镜中镜,镜中镜……
无穷无尽。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著一个陆让,但每一个又都不一样。
有的眉目舒展,像是从未经歷过风霜;
有的眼神锋利,像是习惯了黑暗;
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他自己从未有过的从容笑意。
陆让看了很久,和无数个自己隔著镜面对视,忽然有一个瞬间,他看明白了。
这些人,都是他。
这是他“曾经是过”的样子。
眉骨更加利落的那个,是他入戏汉尼拔的时候,在那个优雅怪物的躯壳里生活了八年,连自己的骨相都被对方的审美重新捏过;
眼神锋利的那位,是他成为特工伯恩的时候,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基地里,被迫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威胁来扫描,扫了太多次,连眼神都变了。
嘴角带著笑意的那位,是他唱《找自己》给姜离听的那个傍晚,雨很大,姜离抱著吉他坐在二楼阳台上,他的声音穿过枇杷树的叶子传了过去。
那时候他笑了一下。
只有这个笑,是属於他自己的。
陆让站在镜子前,看著嘴角带笑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看他。
隔著层层叠叠的镜面,隔著无数个不同时刻的陆让,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安静而温和地注视著他。
陆让的手指从镜面上滑落。
灰色的雾气重新合拢,镜子开始倒退,一面一面,从近到远。
像是海水退潮时被裹带著的无数个贝壳。
所有陆让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灰色的深处。
陆让重新站在一片空旷的灰色里,造化门的內部,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是意识,但他手指上的茧还在。
他忽然想起姜离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的手很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抄歌词,姜离端著一杯茶坐在他对面,盯著他握笔的手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当时说,你看错了,这是写字写出来的茧。
姜离说,我知道,所以好看。
不是因为他有汉尼拔的优雅、斯特兰奇的沉稳、特工伯恩的敏锐。
更不是因为他从另一个世界抄下来的那些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