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见微睫羽一垂,天命规则铺展在眼前,她心底翻涌着茫然的钝痛,这般关乎六界气运轮回的至大规矩,她竟半分印象也无。
【系统,为何事前一字不曾告知于我。】她诘问系统。
“这些系统不会告诉你,因为系统要找对的人,而不是让你成为对的人。”裴祁将她心底所思猜得通透,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冰水一寸寸啃噬魔魂肌理,蚀骨痛楚里,他反倒品出几分畸形的松弛,缓缓叹出积压百年的郁结:
“天命枷锁捆了我整整一世,日夜如芒在背。只要世间还有一个天命存续,我便寝食难安,梦里都在筹谋斩尽所有同类。”
“可笑到头来,我未曾折在任何一位天命敌手手下,反倒栽在你手里。所谓系统,原来也不过是无用摆设。”
裴祁话锋一转:“我本心从无意踏平冥府、掀起两界战火,那些咬文嚼字的儒修,指不定要编出多少诛心笔墨唾骂于我。”
提到冥府,易见微骤然冷下脸。
“魔界局势不比你冥界安稳,外患未平,内斗便已不休。”裴祁似全然不觉周身水流蚕食,语气漫不经心。
“你冥界隐于阴阳夹缝,屏障厚重诡秘,别家天命想寻到冥府之人下手,难如登天。”
他身处在足以消融神魂的忘川长河里,姿态反倒像凭栏赏景,滔滔流水倒成了衬他残躯的布景,忽的低低狂笑起来:
“可我潜入探查之时,你猜我瞧见了什么?偌大冥府,竟寻不到半缕天命气韵!”
“你愚钝至此?”易见微蹙起眉,冷声辩驳,“按你所言,天命身死,气运资格自会被生者承接,冥府本就是亡魂归处,何来天命存留?”
裴祁又笑了,反问道:“倘若有鬼修随便斩杀在世天命,岂不是顺势便能夺下对方气运资格?”
一句话堵得易见微哑然,只静静凝着水中摇摇欲散的裴祁,心绪纷乱。
“我敬佩帝君筹谋无双,竟不惜拖垮整座冥府陪葬,只为吞掉我这份榜首天命。”
“满口妄言!”易见微冥力陡然暴涨,翻涌的忘川水骤然沸腾。
裴祁这番揣测,不过是穷途末路生出的偏执臆想,她绝非以葬送冥府为代价换取气运的卑劣冥主。
忘川水翻涌如沸,裴祁闷哼一声,笑意半点未敛。
到底是执掌魔界百年的魔帝,魔魂根基浑厚,绝非一时半刻便能消融干净。
可她不敢留半分余地,承天宗傀儡分魂遁逃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一丝残魂便能依附卷土重来。古往今来勾践隐忍复国的旧事更是警醒,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一代魔帝的魔魂还是太难炼化了,可如果不炼化,只要留下一丝魂魄,他指不定又有假身逃走,像在承天宗那样。
易见微不敢赌,这一次,她要斩草除根,应该说勾践的成功,已经做出了斩草不除根的下场,她像熬汤一样一寸一寸煮着裴祁,紧紧锁着他的魂魄。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易见微不相信裴祁是那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魔帝,他是那种死到临头都会反咬你一口的,然后笑着生吞你血肉的人。
裴祁补充了一句:“第三代至尊天命很善良,她立得规则是:不知者无效。”
“我是第四代至尊天命,我立得规则是觉醒者将留下气运痕迹。”
这句话落下,易见微已经知道了他的所有企图。
当一个天命者觉醒后,就会会自动留下痕迹气运涟漪,知情越多的人,越能精准地向其他觉醒者发射坐标,即把觉醒者自己的位置广播给所有觉醒者。
易见微抬头,隔着山洞,隔着千山万水,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投下来的眼睛,钉在她身上,无视各种遮掩法术,直击她的灵魂,无处遁形。
他们记住了她的样子,同样,她也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最近的一道目光,她认出来了,是温知礼。
此刻,不止她被窥探,濒死的裴祁,亦被万千目光锁定。
“易见微,你将失去无知保护。”裴祁笑着说,一脸无所谓。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就等于我向所有觉醒的天命发送了你的坐标。”
“你将正式加入天命资格竞争圈,残酷的继承淘汰制度,喜欢吗,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裴祁的声音越来越轻,魂体越来越轻薄。
“我原本也不知道这些的,奈何我弟弟也是天命,更不巧的是,他知道的太多……可惜了。”
“真好啊,咱们宗内有多位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