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锜被一顶小轿抬回康王府,抬轿内侍步履匆匆将其放下,便避瘟神似的逃了。
他心底腹诽,暗骂一声,纨绔久了,下人都怕自己生吞活剥了他们。
他终无可奈何,自己左右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主儿,这伤是张祁也打的。冤有头债有主也找不上他们,他们倒好,也不给他上个药再走。
背上的鞭伤疼得他倒吸气,他咬咬牙,一声不吭,只因这伤他心甘情愿受着。
张祁也今日没来,来的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公事公办道,
“太子殿下言此案已了,这几日委屈殿下了。”
“她……她呢?”他神色慌张,无措道。
“你心中所念之人无事。殿下只问你一句,值得吗?”
值得吗?朱翊锜躺在王府床榻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忽而爽朗一笑,到底还是值得的。毕竟从那年初遇,墙头马上惊鸿一瞥,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顾家女郎身上移开。
他依旧记得,少女灿若朝阳,明媚肆意,坐于墙头,把玩着自己所制机械。箭矢落地,惊了他的白额马。他猛地一回头,只见杏花疏影里,一女子笑的张扬。
奈何自己当时胖若海鳞,否则该真如白朴杂剧一般的才子佳人。
他府内的奴婢见其呵呵傻笑,又窥其皮开肉绽,眼下一红,
“殿下莫笑了,上药罢。”
朱翊锜摆摆手,“搁那儿,等会儿本王自行罢。”
“殿下,您这伤……不好生将养,恐留疤。”奴婢不肯走,支支吾吾道。
“留疤便留疤,”他嗤笑一声,“左右本王不是姑娘家。”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他一记眼刀瞪了过去。
待人走了,屋内归于沉寂,只余炭火噼啪声。他草草涂药,艰难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怔怔的瞧着床帐上绣的红销金蟠螭。
留疤才好,如此,她方才能记得他的好。
他如是作想,笑得如痴如醉……
……
文华殿内,张祁也抱拳立于廊下,
“殿下便这般轻易放了恭王?他的令牌出现在凶手身侧本就有疑。臣以为,他的脑子做不出,亦无动机谋杀阁老,无非——”
“无非就是他被利用,且,他心甘情愿。”屋内人打断他,声音如常。
“孤自然知道,孤这个弟弟最是实心眼,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心肠。他昔日腹便便,却言“五经笥”,近几年却知足不辱、食能以时,能教他如此相待的,恐也只这一人,知慕少艾罢了。”
“殿下就此结案,陛下那边……”张祁也蹙眉,紧张道。
“父皇不会在意,也不会想要孤查下去。若查下去,恐牵扯颇多。有句话说得好,‘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何况,孤查验字迹,确是一人’”
“殿下所言极是,臣受教。只是殿下为何要调一个司苑局奴婢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