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外面一阵喧哗声音,盛珩坐了起来,“外边何事如此慌张?”他问道,将且惠放在胸口的手挪开,她就醒了,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被吓到,手抓住他的手臂,“夫君……”
“莫怕,是成安。”他摸了摸她的后背,一阵发凉,将那置放在床尾的外袍将她围住。
“你且继续睡,我出去瞧一瞧便是。”说罢他起身,一把将床头置放得拄拐拿了过来,这才走出外面。
“大人,李公公求见。”成安说道,“正在偏厅候着。”
盛珩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天将亮,层层乌云散开,露出了一丝光亮,只是院内植木光秃,生出了几分寂寥。
“李公公何事如此着急?”盛珩拄着拐杖踏入。
李公公躬身,“叨扰太傅大人了,陛下忧心河南一事,想让太傅暗中跟随,好将灾情时时禀告。”他拿出萧景琰的口谕,盛珩接了过来,这才问道“御林军可知?”李公公点点头,“知道的,这是御林军的信物,大人拿出来便知。”
盛珩心中有数,沉思半刻后缓缓说了出来,“本官这一介身子,恐怕自保都难。”李公公笑了,“这是陛下命太医给大人熬制的丹药,可解大人车马之痛。”盛珩一听,这是推脱不了的,他接了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轻轻摇了摇头,“公公可知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何?”盛珩假装不解,低声问道。
李公公看了眼四周,这才凑近他耳中,“三殿下是否能担此责?这个要打个问号。”盛珩一听立即摇头,“既然不相信,为何还要三殿下前去?”李公公看向盛珩,笑了笑,这才躬身离开。
成安待人走了才走上前,“大人,这如何是好?”
“比我想象中出发的日子快了,无妨,我们出发便是。”盛珩摇摇头,“你且收拾着。”说完他转身往厢房走去,里面点亮了烛火,一抹纤细的身影映在纱窗上,他脚步微怔,沉着脸推开了门。
且惠自他走后便无心睡眠,等了许久才见他回来,连忙站了起来,他笑了下,“怎的不睡了?”
她摇摇头,抬起头看他,“要走了吗?”盛珩点点头,“你且在安生在府里等我,等我的书信。”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他的脚,“为何陛下要夫君一起?”盛珩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一片,便塞入自己的衣衫内,看起来像是将她抱住一样。
“安生在府里待着,小顾留在府中护你周全。”“那夫君呢?”且惠问道。
“我?我可以带了圣上旨意,他们不敢如此放肆,若有外客,说我身体欠恙,不见外客便是。”且惠只好点了点头。
“真乖,本官真是娶了个贴心的夫人。”他同她做笑,见她丁点都笑不出来,这才摸了摸她的脸,念着成安进来了,忍住了,将她身上的衣裳捻紧,推门而出。
此时天色大亮,轿子从后门出了,便听不见声响,且惠失魂地坐在屋内,盯着那烧尽了的炭火,陷入了深思,小翠披着衣服进来陪她,“小姐,别担心。”
她将小翠拉了过来,“把你吵醒了?”小翠摇摇头,“我刚听到大人同瑞嬷嬷商量着,回门那日有她送我们。”
且惠笑了下,“难为他还想到这些。”
小翠将她衣裳拉拢,摸了摸她的脸,见是暖和的,这才坐了下来,“小姐,我觉得在太傅府比在林府好多了。”她轻轻说了出来。
“厨房里的张嬷嬷昨日还给我尝了奶酪。”她捂着嘴,眯起眼睛朝且惠笑着,她比且惠大了三岁,看起来像是孩子心性,且惠伸手拈了她的脸,“开心就好。”
“小姐,你呢?可开心吗?”小翠问道。
“开心的。”她将头靠在小翠的肩膀上,一时无话。
回门那日,下了半月的雪终于停了,日头从云中透了出来,将墙头的梅花都照亮了三分,只是形单影只的伸展着,看起来只觉突兀。枝头挂着水滴,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都是踏过的脚印。瑞嬷嬷从前厅走来,清点了回门的车马人丁后,这才带着且惠上了轿子。
轿子在门口停了下来,瑞嬷嬷一看连迎接的人都没有,原本笑着的脸顿时间沉了下来,又看且惠的神色无异,只好跟着进了林府,一路穿过回廊,在正厅停了下来,王若兰听着人回来报,这才跟着林清文站了起来,见只是且惠一人,跟林清文对看一眼,请了人进屋。
虽是她一人,但是打点的车辆马匹从镇前街就开始就排到了前府,堪堪比得上那日成亲的光景,且柔看到后瞥了宋亦文一眼,见他只是笑着,低声说道“你瞧瞧她,好大的架子。”宋亦文成日只爱花鸟,哪里懂她的言外之意,仍旧笑着,握着她的手站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