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亮,府里倒是一片安静,得了盛珩的指示,无人敢上来打扰。
他今日告了假,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上朝,见且惠还在睡着,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许多,昨夜她似乎是梦魇,嘴里喊了很多他听不清的话,只是最后才喊了小翠,又是带着眼泪睡的,他实在是忧心,整夜盯着她的脸。
且惠挣开眼睛,见太阳都晒进了纱窗,像格子一般落在那张案桌上,“夫君。”她一开口,才知道嗓子沙哑地厉害。
他走上前,半蹲着身子看了她几眼,将桌上放温的茶水递给她,“润润嗓子。”
她朝他笑了下,抿出一边的酒窝,“小翠呢?”她刚说完自己都笑了,“忘记了她昨日没回府……”
她下了床,玉儿两个人进来给她梳洗,她不习惯旁人,只叫她们放在了一旁,盛珩点了点头,两人才撤下……
“夫君今日怎不上朝?”且惠问他,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只是眉眼下面淤青,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左右无事,便留在了府中。”盛珩回道,将她按了下来,“坐着,吃点东西。”
且惠点了点头,“今日我得将小翠的嫁妆拿出来轻点一番……”她抬起头,“夫君,我今日可出宫吗?”
她刚洗完的脸娇嫩白皙,弯弯一道眉,偏将眼眸显得娇媚……
“昨夜你睡的熟,张承过来说家中娘亲病的不轻,他们连夜启程回了淮阳,我派了成安护送。”盛珩说道。
“小翠自小跟了你,怕你怪她,便托了张承来……”
这话一出,且惠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话……
“她怎么这样想我?”她声音轻轻传来,“为何连我一面都不见?难道怨我前夜不给她吃那浆果了?”
她站了起来,往那柜子里面走去,将第一格最里面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那上面盖了一块绿布,打开后是小翠的卖身契……
最下面才是要给她的嫁妆,林清文俸禄不高,王若兰待她更是不好,她自然攒不下什么好的,只是幼时佩戴过的一块玉佩,一个穿金的镯子,绣花样儿压在了最底层……
“夫君,我想把这个交给她。”盛珩不好拂了她的意,应了下来,“我让顾逸辰快马加鞭赶上成安的马队。”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句话惹她无端掉泪,她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盛珩何时见过她这番,纵使那日千里迢迢赶来寻他,也不见她如此伤心,他忙将她放在怀里,“怎就哭了?”
“夫君,她定是怪我,才与我不辞而别……”她哭的凄切,见肩膀都开始抖了起来,“我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也不来见一下我?”
纵使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此刻面对自己的夫人,也哑口无言,只顾着拍她,“待局势定了下来,我带你回淮阳找她……”
“可以吗?”且惠抬起头,略肿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夫君,十足的信任却让盛珩身形微滞,他抬起手将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擦去后,对她点了点头。
顾逸辰过来后,停在外面并未走进来,且惠朝他招了招手,“辛苦你跑一趟,将这个盒子给小翠,她看到定会明白。”
顾逸辰侧头看向盛珩,见他点头,这才接了过来,“属下明白。”他这才转身离开。
“这下可安心了?”盛珩将她拉了过来,“我见今日天气大好,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出去转转可好?”
且惠不疑有他,只是不知道何时这个人竟有这般性质了,她走在前面,不住回头看他,见她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的跟前,将横在她额前的树枝移开,“你走便是。”
且惠瞪了他一眼,哪有人分开前后脚转的……
她一身粉红站在开了花的枝头下,眉眼也是粉红的,看起来仍然同未过门的小姑娘一样,只是挽了一个大人的发髻罢了……
盛珩嘴角一弯,走在了她身侧,才见她轻轻笑了下,抿出一旁的酒窝……
“看清楚了?”棠嬷嬷问道。
赖业点点头,“千真万确!那赵志业是从太傅府抬出来的。”
王若兰一听,脸都吓白了,“这杀……杀人了……”
赖业回忆,那血从那门口流了出来,王嬷嬷伏在地上哭的厉害,定不会作假……
“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王若兰虚弱的靠在那张椅子上,低声呢喃……
“大娘子何不这样想?这赵志业留在京城本来也是多生祸端,如今这没了,不是件好事吗?死无对证,这不正好?”棠嬷嬷安慰她。
“至于那太傅府知道什么?咱就当不知道……”
王若兰担心的却是那个且惠,她肯定是知道什么,她自问一直拿捏不准她,更别说她如今已嫁到太傅府,背后有人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