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手套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伤疤,然后继续往下读,读完了整整一章。
他放下终端,摘下耳机,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凛渊的住处是一间由废弃采矿仓库改造的房间,四面墙都是裸露的合金板,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窗外是被废弃的采矿塔,恒星光从塔身锈蚀的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凛渊坐在那里,触角微微偏转,对准窗外那座采矿塔的轮廓。
他的触角是丝须族特有的细长丝状,末端有极细微的分叉,能感知到极微弱的精神力场波动。
退役后,他的触角只有在追踪信号时才会微微竖起
那些加密频道里来来往往的数据流,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但现在凛渊的触角自己偏转了。
对准窗外的采矿塔,他在想奥狄斯站在垃圾星上的画面。
那只幼虫,刚孵化不到一天,被侍卫放在废铁堆旁,永夜风暴在他头顶呼啸。
没有虫来。
凛渊想起自己退役那天。
被强制切断所有情报网络链接之后,他站在军团驻地的起降平台上,尾勾神经的断口还在渗血,手套下的掌心被精神丝穿透的旧伤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没有虫来送他,没有虫对他说“等你回来”。
他的军籍编号被注销,情报官徽章被收回,精神丝检测报告被归档。
凛渊在起降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恒星光从头顶移到背后。
然后他登上了一艘往边陲星域的运输舰,再也没有回过辉昼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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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采矿塔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恒星光从一道裂缝移到另一道裂缝。
凛渊把手套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旧伤在冷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是疤痕的颜色。
他的手掌上全是灰白色的疤痕,层层叠叠,像一本被翻烂了的书。
凛渊每天会用手碰那些加密信号,碰那些来来往往的数据流,碰那些从垃圾星上传来的文字。
每天痛,痛到掌心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
但他没有停止过。
因为他是情报官。
他分析过无数虫的精神力波动频率,他知道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噪音。
但《命运之茧》不是噪音。那只在垃圾星上写小说的虫,不是噪音。
第二天,他把追踪到的IP地址存进了自己数据库里一个加密文件夹,没有上报。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茧”。
然后凛渊开始设计加密协议。
他在情报部服役时学过反追踪技术
信号跳转、多节点加密、频率伪装。
他把这些技术全部用在了保护那只在垃圾星上写小说的虫身上。
凛渊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伊卡丝精神丝上那些裂痕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