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其实真的没发生什么?
旁边那个大妈说得挺在理,天黑,灯又晃,兴许我眼花了。
但她的指尖多用了半分力,链子微微勒进掌心。她听见了别的东西。
那些人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快得像惊了的兔子,一个比一个响。
说"我没看见"的时候,嗓门越大的,心跳越乱;
说得越笃定的,血液在耳后的流速越快。
他们骗过了自己的嘴,骗过了脸,骗不过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
碎烬辞没动,也没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心跳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地敲,像一面面小鼓,齐整整地敲着一首名为"我在撒谎"的曲子。
她的眼睛顺着墙根往上走,数着电线杆上、广告牌后面、站牌灯箱里头那几处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的摄像头,一台,两台,三台。
镜头的方向刚好错开,拼在一起,就能把整条巷子从头到尾照得透亮。
那才是真的。
那些胶卷里留着的,是不会眨眼睛、不会张口圆谎的东西。
她等着。
夜还长。
沈寂渊站在巷口另一侧,离人群远了几步,背脊笔挺,赤红的眼珠子在昏昧的光线里像两点没烧旺的炭火。
身边的嘈杂她一句都不过心,耳朵能听见,但大脑自动滤掉了,跟滤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似的,不值得分神。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破地方什么时候能完。
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她跟碎烬辞之间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试过,暗暗地使劲,身体里的力量往那个方向顶过去,墙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她盯着巷口那边碎烬辞模糊的背影,指甲嵌进掌心,疼是疼的,但没松。
她不怕等,她怕的是那边的碎烬辞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着什么,而自己连搭把手的位置都站不过去。
周围偶尔有路人侧过脸来瞟她,大约是被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勾了好奇心,脚步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沈寂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身上那道戾气往外多放了一寸,凉飕飕的,像冬天开门灌进来的风。那几个脚刚提起来的人,莫名其妙打了个激灵,又缩回去了。
她不关心这里谁挨了打,谁说了谎,谁来的时候拎着菜、走的时候拎着同一个塑料袋。
她只关心碎烬辞在那么远的地方站着,自己过不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把她周围这一亩三分地守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可能的麻烦顺着边溜到碎烬辞那边去。
她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把那个远在巷子另一头的人放在最中间。
扶卿欢靠在墙皮剥落的砖面上,散漫得像一只刚吃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那些钻进耳朵里的舆论话术,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刚到面前就被她身上一层薄薄的银色狐光弹开了,像雨珠子打在油纸伞上,骨碌碌滚下去,一点不沾。
她是玩幻术出身的,这辈子见过的谎比真话多,搭过的假景比真景真。
这种精神层面的软刀子对她来说,顶多算隔靴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