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截断掉的纤维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颜色是蓝白色的,跟她身上这件校服的面料颜色几乎一致,但比她这件校服的纹理更细一些。
她把断线头重新夹回钉帽缝隙里,把钉子放回原处,站起来,转身下了天台。
经过二楼那间办公室时她又停了一步,侧耳听了听门缝里的动静。
电话机被放回底座的咔嚓声每隔大约一分半钟重复一次,像一段被刻进空气里循环播放的旧声响。
她站在门外听完了三遍,然后下了楼。
空教室里三个人都到了。
沈寂渊靠窗站着,手里捏着一把从教学楼后面工具棚里找来的小铲子,铲刃上的泥还没干透。
扶卿欢盘腿坐在课桌上,面前摊着那几张打印纸。
时卿昭坐在拼起来的课桌边缘,膝盖上搁着那本墨绿封皮的笔记本,手搭在上面。
"冬青底下那叠纸我翻过了。"扶卿欢说。"前面是心理评估表,后面夹了一份手写的补充,写的日期比评估表晚一周。"
碎烬辞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那叠纸接过来翻到后面。
手写补充用了半页纸,字比B5纸上的稍微稳一些,但笔画末端偶尔会拖出一小截颤巍巍的尾巴,像写的人中间停下来想过什么又继续写。
"上周班主任跟我说,学校决定保留我的学籍,但是我需要换个环境调整一段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坐在办公室那张塑料椅子上,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说看情况。我想追问,看见她别过了头去看窗户外面,就没再问了。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那道光很亮,我站在那道光的中间,感觉自己像已经被擦掉了半个人。只剩下一个影子还留在光里。"
"昨天晚上我在家里给自己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有一天没人记得你发生过什么了,我自己记得。
然后我把那张纸条贴在了课桌抽屉内壁最深处。我把课本带回家那天,抽屉里只剩下这张纸条了。
后来我又回去贴了一张在门板内侧。我不知道谁会看见。也许谁都不会看见。但如果有人真的在找什么东西,也许能找到。"
碎烬辞把纸页重新叠好。扶卿欢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副本跟之前三个不一样。"
"嗯。"
"之前楼道暗巷荒村,死者都是死后才变成执念的。张若昀——她还没死。或者说,我们还没找到她死没死的证据。她写的每一段东西都在说我想消失,但她没有提到过死亡。她说的是消失,不是死。"
碎烬辞没接话。
她把那叠纸按在膝盖上,指腹贴着纸面,感受着纸页边缘被折叠多次后留下的那种微微起毛的触感。
耳朵里整栋楼的声响都收了进来:屋顶某处有一截松动的排水管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金属摩擦的声响像一声短促的叹。
一楼值班室里的电视机还在嗡嗡地响着,不知道在放什么。三楼那张空课桌在夜间的教室里安静地呼吸着。
"明天周末。"她说。"副本里的学校周末应该是没人的。
我们有大半天时间可以把每一间教室都翻一遍。
张若昀塞东西的习惯是贴着边、压着缝、藏在别人不大会注意的位置。
她把纸条贴在桌板内壁的缝隙里,把笔记本压在储物室纸箱最底层,把信封贴在门板内侧。
她要留下痕迹,但不敢留得太明显。明天我们像搜一张被拆散了的桌子一样把整栋楼搜一遍。"
"明天搜楼,"沈寂渊说,"那今晚呢?"
碎烬辞侧过头看向窗外。
路灯的黄光把玻璃染成一整面毛茸茸的暖色,窗台上有几片枯叶子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她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
"今晚值班室的电视机会关掉。那时候整栋楼所有电路都会断掉一次,大概持续两到三秒。
供电重启的间隙里,三楼的走廊会有一道脚步声从西头走到东头,再折返。
不是保安。
是当年张若昀在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晚自习结束后离开教室时的脚步声。妄墟把那段声响复刻在电路断开的间歇里了。我要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