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东西拢成一摞抱在怀里,掂了掂分量,不算重,但压在胸口的位置实沉沉的。
她们从天台下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已经从直射变成斜照了。
西沉的太阳把走廊尽头的墙面染成暖橘色,光从窗户灌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一道的长条。
碎烬辞经过三楼走廊那张空桌子时侧过头看了一眼。
桌面上的灰尘在午后的光里浮着,桌面上那道浅弧的凹陷仍然安静地躺在一片均匀的灰白色里。
但她在经过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了一件事。
桌面上那道凹陷的位置,比昨天偏移了大约两指宽。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她把那张桌子的位置记住了,光凭走过时的余光根本不会发现。
但那个凹陷的弧线比昨天更靠近桌面中央了,像有人把脸枕在桌面上,换了一个角度。
碎烬辞的脚步没有停。她抱着那摞东西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耳朵在那个角度捕捉到了一丝声响。
空课桌内部传出来的微弱振动,极短,像纸页摩擦过木纹之后停止的那种余响。她没回头,径直下了楼。
那栋灰色小楼离得比看起来远。
从主楼侧门出去穿过操场,再绕过那个枯掉的花坛,走了大约五分钟才到楼底下。
楼的入口是一扇铁皮门,漆面剥落得斑斑驳驳,门缝里塞着几张旧报纸,被风吹日晒之后硬得像纸板。
门锁是一个老式的挂锁,锁扣上全是锈,手一碰就掉红渣子。
碎烬辞把那把钥匙掏出来。插进去,转了半圈,咔嗒一声,锁舌退了回去。她把锁摘下来放在门边的台阶上,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一间房间,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关着的门。
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标识牌,白底红字,字迹模糊得只能辨认出"档案室"三个字里的一半。
空气里有股旧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甜涩气味,吸进去之后鼻子后面发紧。
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框上面有一块小铭牌,上面印着的字迹被磨平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字母还残留着一个隐约的轮廓,跟钥匙柄上那个花体字母一样,是"L"。
沈寂渊走进去的时候弯了一下腰,门框比她矮,她侧着身才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面上的灰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侧耳听了听,转回身冲碎烬辞点了下头。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有些紧,碎烬辞稍微转了转才对准。锁孔内部传来一声生涩的摩擦声,然后锁舌弹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得比三〇六还厚,她退了一步,等灰雾沉降了大半才往里看。
房间里没有窗户。
四面都是铁皮柜,柜门紧闭着,每一扇柜门上都贴着编号标签,白底黑字的印刷体,从A01排到L09。
靠墙那排柜子的标签上有几个被划掉了,用胶带重新贴过,新标签上写的是别的编号。
房间正中间有一张木头桌子,桌面空了,只有一盏台灯,灯罩歪着,灯泡已经碎了。
碎烬辞走到那排L编号的柜子前面。L01到L09,她拉开L07的门,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灰。
L08也是空的。
L09的柜门拉不开,她仔细看了看锁孔的形状,跟那把钥匙的齿痕对得上。
她插进去,转了一下,柜门开了。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手写着"张若昀"三个字;
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折过的表格;
还有一卷用橡皮筋扎起来的照片,大约十几张,塑封纸面已经发黄了。
碎烬辞把档案袋和文件袋和照片卷一起取出来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她把台灯扶正,灯泡碎了不亮,扶卿欢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小团银白狐光,托在掌心里悬在桌面上方,光从高处洒下来照亮了整张桌面。
碎烬辞先把档案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