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边是简报,然后是信纸,然后是锁芯,然后是被咬坏的红绳和铁丝,最右边是那块灰蓝色的布料。
她盯着这条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中间那把锁芯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齿槽的边缘在她指腹上留下细密的触感。
窗外的雨丝又细了一层,几乎要停了的样子。
云层的颜色从深灰变成浅灰,边缘处有一小块区域亮了一些,像太阳正在努力从云层后面透过来。
碎烬辞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那一小块亮斑,日光在云层边缘晕染开来,把那一小片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浅金色。
她看着那圈光在云层背后慢慢扩大,像有人正在从另一面把那扇窗推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云层没有散,但雨丝不再往下落了,窗玻璃上的水痕开始慢慢地干,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印记,像铅笔在纸上画出的浅弧。
碎烬辞推开窗户,空气里那种湿漉漉的饱和度明显降了一些,风重新有了重量和方向,从楼群之间穿过来的时候带着土壤被浸透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深沉的潮气。
她探出半边身子往楼下看。
排水管上的水还在滴,但速度明显慢了,底座的积水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是云层背后的日光透过薄云照在水面上形成的。
她顺着排水管往上看,管壁上的锈层在雨后颜色更深了,一段一段的赭红色顺着管道走向延伸着,只有中间那一片被磨亮的区域在暗沉的锈色里显得格外突出。
它旁边的墙面上有一排浅浅的爪痕,被雨水冲刷之后轮廓更清晰了,三道并列的浅沟,间距一致,最下面的那道比上面两道略深。
她关上窗户回到客厅。
扶卿欢从厨房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只从碗柜深处翻出来的铁皮饼干盒,盒盖锈得打不开了,她拿刀背沿着缝隙撬了一圈才弄开。
盒子里面是一叠用橡皮筋扎起来的信纸,纸张的边角已经发黄发脆了,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水渍晕开,字变得模糊。
扶卿欢把信纸解开摊在茶几上。最上面那张纸上的日期是五年多前的,抬头写着"物业意见反馈",内容是一段打印的文字:
"关于601室住户反映的夜间噪音问题,经现场勘查,未发现人为或设备异常。建议住户自行加强门窗密封,如仍有困扰可联系社区心理支持热线。"
她翻到第二张。这一张是手写的,笔迹跟之前那封信相同,但写得更急,有些字因为下笔太重把纸面划破了。
纸上的内容只有几行:"我向物业反映了四次,每次他们来检查的时候外面都没有声音。他们说可能是我的问题。我问如果真是我的问题怎么办。他们说那就去检查一下。我去了社区心理支持热线。对方问了我大概半小时的问题,最后给我一个建议——养只猫。"
碎烬辞接过那张纸,目光在最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写完了之后又想起来补上去的:"但我怕猫。"
纸背的字迹比正面淡,笔压也轻,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这句话写上去。她看完了把纸放回茶几上,翻到第三张。第三张纸上的内容更短,只有两句话:"我今天去买了一袋猫粮。放在门口了。如果外面那个真的是猫的话,它会吃的。"
碎烬辞的手指在这张纸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排旧物,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空花盆。
窗外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背后的太阳又移近了半步,有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打在茶几边缘,把那张写着"买了猫粮"的纸的边角照亮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601的门走到走廊上。
602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极微弱的暖黄色光,像里面点着一盏小夜灯。
她走过去在602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来了。
客厅里三个人还在茶几旁边坐着。
碎烬辞把门带上,坐回沙发边沿。她把那张写着"买了猫粮"的纸又读了一遍,叠好放回那叠信纸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又亮了一点点,那根草芽立在纸杯里的侧影在茶几表面投下了一小片细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