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00"的后面写着一行字:"地下室方向有车灯。铁门开。约半小时后关。"
字迹跟前后页的不太一样,这一行写得比其他的更急,笔画末端带出了细小的墨点。
这行字下面有被涂改过的痕迹,墨水被什么深色的东西覆盖了大半,但底下的字迹还能辨认出轮廓。
被覆盖的字写的是"车三辆",覆盖之后的字改成了"未见异常"。
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扶卿欢又递过来一张纸条,比值班日志的纸更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
"从桌肚最底下摸到的,夹在一本旧杂志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跟值班日志里那行"地下室方向有车灯"的笔迹相同:
"每隔三个月来一次,夜里。我记了两年,现在不记了。"
碎烬辞把那张纸条也收好。
她走到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有只麻雀在枯草地上啄着什么,啄了几下就飞走了。
她收回视线,把口袋里那两页纸并排放好。
"门卫在记录这些东西。他知道地下有车在出入,记了两年。后来不记了。大概是被人发现了,或者他自己怕了。"
"他还在那间小屋里住着。"扶卿欢说。"他今天上午没出门。午饭是食堂阿姨端过去的。"
傍晚的时候碎烬辞又去了一趟活动室。
孩子们已经被带回各自的房间了,活动室里的玩具被重新整理过,那摞换下来的图画书被搬走了,墙角那只纸箱也不在了。
她站在活动室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张矮桌上:
桌面上留着一张纸,被什么压着。
她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是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
一条细线从纸上方的边缘垂下来,末端画了一个圆,圆里涂满了深蓝色的笔迹,像一口井。
井的底部画了几道竖线,跟男孩之前画过的那些栅栏线一样。
她把那张纸也收了起来。
铁架床的编号、被涂改的值班日志、男孩画里的栅栏和井、窗框底部的划痕、通风口渗上来的冷气,还有夜里那道循环的敲击声。
每一项单独看都只是模糊的边缘,合在一起像开始有了一个形状。
夜里那道敲击声在过了午夜之后又响了。
这一次她仔细听了它的位置。
不是从走廊正下方的楼梯间来的,位置略偏,像是从侧面墙壁的某一点传过来的。
她下床赤脚走到那面墙跟前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墙根。
墙面是凉的,敲击声传过来的时候带着墙壁本身的振动从她的耳廓透进去。她听了一会儿,声音的源点在地面以下,深度大约一层楼左右,位置正对着她蹲着的这面墙延伸下去的方向。
她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沿着那面墙慢慢走着,边走边把耳朵贴近墙面。
走到走廊尽头靠近铁栅栏门的位置时,那道敲击声突然清楚了很多,像是隔音层在这一段变薄了。
她蹲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三下,间隔均匀,然后停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铁栅栏门的锁扣上有一层很薄的油迹,像被什么润滑过。
铜锁还在,锁体表面亮了一小块,像是被反复转动过的区域。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油,摸上去微微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