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的目光在碎烬辞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张对折的纸,转身递给碎烬辞。
"你看了别问我是谁写的。"她说。
碎烬辞展开那页纸的时候看见上面是打印的字,没有署名,开头写着:
"我叫张秀兰,1992年到阳光福利院工作,1998年离开。"
整页纸是一段叙述。
她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写的是地下室的布局、铁架床的数量、儿童编号的方式、夜里定期清理的时间。
其中有一段被加了下划线:
"我亲眼见过一个孩子被锁在床边的铁链上,连续三天没有人放开她。
她喊饿的时候值班的人往她嘴里塞了块干馒头就走。我在第四天的记录上写的是正常用餐。"
纸页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跟信封上那个"张"字相同:"我写的不多,不敢多写。这些事不该只有我记得。"
碎烬辞把纸页对折放回自己口袋里。年轻女人把抽屉推回去,站直了身子。
"你如果真要去地下室,"她说,"通风口在消防通道那面墙的外侧。
消防通道被杂物堵了,但能清。
钥匙在门卫那里一把,林副院长那里一把。
我用过临时工的卡复制了一把,放在101窗台那盆枯花的花盆底下了。
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用。"
碎烬辞看了她一眼。"谢谢。"
年轻女人摇了摇头。
她走回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别谢我。我做了四年只做了这一件事。"
她侧过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确认没有人经过,然后把门缝推得更宽了一些。
碎烬辞从门缝里出去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了,锁舌落回锁孔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
走到101门口的时候她在门框边蹲下来,伸手把窗台上那只枯花盆端起来翻了翻盆底。
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一个小东西,她用指甲挑出来,是一枚钥匙,比普通门锁的钥匙小一号,铜质的,表面磨得发亮。
她把钥匙攥进掌心里,站了起来。
天色正在从灰黄向暗蓝过渡。
院子里的梧桐树在地面上投出深灰色的长影,那扇贴着地面砌的小窗在暮色里已经看不见了。
碎烬辞站在101窗边把那枚钥匙举到光下看了看,齿痕的排列跟林副院长给她们的那串钥匙上的完全不同,更浅更密,像是开某种非标准锁的。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跟那几页纸放在一起,然后走到窗台边拉开了窗帘。
暮色从玻璃外面漫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灰蓝色的光把一切东西的轮廓都揉在一起,暗处和明处之间没有清晰的边界。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感觉到口袋里面那几页纸和钥匙的边角隔着衣料抵着她的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