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周刊如期出刊。
夏晚拿到样刊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她翻到自己的那篇文章,盯着铅印的标题和署名看了很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五人小群里。陈瑶秒回:「啊啊啊啊晚晚好厉害!」许知曦回了一个「赞」的表情。陆屿的头像还是灰的,没有动静。
林泽岁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夏晚把样刊小心地收进抽屉,和那些信、那些画放在一起。
六月的南城,蝉鸣骤然铺满整座城市。
聒噪、热烈、连绵不绝,是盛夏独有的盛大声响,也宣告着一场盛大的落幕将至。教室后方的倒计时牌,静静停在数字「7」。学校正式停课,留给学生最后几天自主复盘的时间。有人收拾书包回家静养,有人扎堆去往图书馆,也有人守着空荡荡的教室,安静收尾数年寒窗。
夏晚没有离开。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摊开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落笔从容,稳稳做完压轴大题。对完答案,通篇全对。她放下笔,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底许久的紧绷,悄然松了大半。
林泽岁静坐身侧,早已翻完手里的大学物理教材,此刻正在整理夏晚的发表佐证材料。见她终于停下刷题的动作,他默然将桌边的水杯推了过去。
「喝点水。」
夏晚抬手端起,水温温的,不烫不凉,刚好适口。她早已记不清他何时换的水,却早已习惯——只要她在书桌前,桌角永远有一杯温水,日日如常。
最后一周,夏晚刻意调整作息,彻底停下熬夜刷题的节奏。夜里十点准时收拾东西回家,十一点安稳入眠,清晨六点准时起身,完全贴合高考时间做整套模拟,稳住应试状态。林泽岁陪着她一同调整。她伏案做题,他静坐看书;她按时休息,他默默关灯。
「你不用跟着我迁动作息的。」夏晚轻声开口,「你又不用参加考试。」
「陪都陪了这么久。」他淡淡抬眼,「不差这最后几天。」
夏晚心头微暖,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考前第三天,林泽岁陪着她去考场提前踩点。
考场设于城东中学,公交四十分钟路程,下车后再步行十分钟方能抵达。两人一步步走完全程,站在紧闭的校门口,目光落在墙上清晰的考场分布图上。
「第三教学楼,二层,第四考场。」林泽岁扫过一眼,牢牢记下,转头叮嘱,「记住位置,考试当天别走错。」
「我又不是路痴。」夏晚笑着回他。
林泽岁静静看她一眼,没有辩驳。六月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晒得人微微发晕。夏晚抬手抵在额前,眯眼望向那栋即将承载她终局奔赴的教学楼。
「你紧张吗?」他忽然问。
「还好。」
「还好是第几名?」
夏晚愣了一瞬,随即弯眼笑开:「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我说话了?」
「跟你学的。」
清风掠过梧桐树梢,翠绿的叶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簌簌声响温柔治愈。两人并肩转身返程。
「正常发挥就好。」林泽岁的声音清淡安稳。
「万一失常了怎么办?」夏晚轻声忐忑。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你。」
夏晚脚步骤然一顿。她转头望向他,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多余情绪,可耳尖却悄悄染上浅红。她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鞋带系得紧实规整,本无需整理,她却弯腰拆开,认认真真重新系了一遍。
考前最后一夜,晚风温柔,蝉鸣依旧。
夏晚坐在书桌前,反复核对次日的考试用品。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笔、橡皮、尺子,一件件清点、放回文件袋,仍不放心,又重新取出核对一遍,直到确认无一疏漏,才稍稍安心。
手机轻轻震动。
【林泽岁:早点睡。明天我在考场外面等你。】
夏晚盯着这行字,心底温热。指尖在输入框反复起落,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个字。
【夏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