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柳烟的目光回到陆沉脸上,"试你。你的刻度上限是多少,你的战斗风格是什么,你在保护她的时候能爆发出什么程度的力量——以及,你会不会为了她在战斗里突破。"
陆沉的左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天夜里有一双眼睛在瞭望柱上,从头看到尾。那双眼睛看着他从四秒爆到一分钟,看着苏眠夜为他减速、为他挡刀、为他回头。那双眼睛把他们两个的所有反应都看了去。
"神父要这些干什么。"老郑问,声音沉下去了,"他难不成还想来收徒弟?"
"他要唤醒她体内的永夜之钟。"柳烟说。她这句话以前也说过,在她刚叛教出来的那天。可那时候她知道得不多,现在她多了两天的线报,说出来的话比上次更沉,"大仪式需要钟自己回应。钟不醒,仪式再大也没用。七十年前沿钟塔遗迹那次他没成功——那时候钟刚刚凝成形,还在沉睡,他连靠近都靠近不了。七十年后钟醒了,还自己从永夜区走出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修钟人。"
她看着陆沉。
"他要看看,是你把她修得更像人,还是你把她修得更像钟。"
地下室里没人说话。
铁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通风口漏进来一缕灰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浮动的灰尘。阿雀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听见这话缩了一下脖子,没敢下来。
苏眠夜忽然开口。
"他看见我了。"她说。
所有人都看她。
"那天晚上,在瞭望柱上。"她的声音很平,"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看我不是在看一个人,也不是在看一口钟。"她偏了一下头,想找一个准确的词,"他在看——零件。"
"什么意思。"陆沉问。
"像一个修钟人拆开一口钟,看里面的齿轮。"她说,"他不是要毁掉我。他是要——把我装回去。"
"装回哪里。"
她抬起头,墨镜后面那双紫色眼睛看向陆沉。"永夜区核心。"她说,"他觉得我应该在那里。他觉得我从那里跑出来是一个错误,他要把我装回去。用我来启动更大的仪式。"
陆沉的牙咬紧了。
"他做梦。"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柳烟摇了摇头。"他没急。他今晚既然不亲自下场,就说明他觉得还不到时候。他在等。等你们自己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上去。"
老郑骂了一句脏话,把酒壶举起来灌了一口,酒顺着他下巴滴到衣襟上他也没擦。"赵衡之那边怎么说?他给的情报准吗?这次仪式地点是他给的——他知不知道这是个试探?"
"赵衡之未必知道。"柳烟说,"他在钟塔内部也不是一手遮天。顾时衍盯他盯得紧,他能动用的线有限。神父要是故意把假情报漏到他那里,他未必分辨得出来。"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事情。想那天夜里那一分钟在他身体里流过的感觉——时间像水,时间像丝,时间像一条他可以伸手捞起来的河。以前三秒的时候,时间是硬的、脆的、像一块冰,他只能硬掰。一分钟的时候时间是软的、活的、他能摸到它的纹路。
他变强了。
可神父看见了他变强。神父看见了苏眠夜的战斗方式。神父把他们两个都看透了,而他们连神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一仗他们表面上赢了——仪式破了,街区安全了,刻级强者死了,低阶邪教徒被柳烟带黑市的人清了大半。可真正赢的人是暗处那双眼睛。他什么都没损失,他用一个替身、一个刻级打手、三个核心晶,就换到了他想知道的所有东西。
陆沉做修钟人五年了。他第一次尝到这种被人当棋子掂量的滋味。
"不能等他来。"他说。
老郑抬眼看他。"你想怎么做?"
"他在第五街区一定还有据点。"陆沉说,"那天晚上的仪式阵不是凭空搭起来的——核心晶、封阵材料、黑袍、那个替身、接应的人。这些东西得有一个地方中转,得有人管。找到那个地方,端了它。能捞多少情报捞多少。"
"钟塔那边——"
"不通过钟塔。"陆沉说,"赵衡之的线能用就用,但不能全靠他。上次是他给的情报,结果是个试探。下次他给的情报也未必干净。我们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