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终结了高竞所有的阴阳怪气。
不辩解自己是否松懈,不回击对方的挑衅,不纠结无谓的队内内耗。他的实力摆在明面上,次次全胜、场场碾压,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根本不需要靠言语争辩。
高竞被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堵得心口发闷,一口气死死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格外憋屈。他最讨厌贺泽这副模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波澜不惊、永远不在意他的所有较劲。无论他如何针锋相对、如何刻意挑衅,贺泽永远淡然自若,仿佛他所有的不甘和嫉妒,都只是一场滑稽又可笑的独角戏。
“行,那我们团体赛场上见。”高竞脸色铁青,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狠话,眼底满是不服输的执拗,“我倒要看看,心态松弛、频频走神的贺哥,能不能依旧保持全胜不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满身戾气快步离开,背影僵硬又倔强,透着满腔无处宣泄的嫉妒和不甘。
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他真是越来越钻牛角尖了。明明实力已经是国内顶尖,非要执着于和你比高低,把自己困在攀比里,天天内耗,太累了。”
贺泽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光洁的球台,神色平静无波。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高竞的一生,困在输赢里、困在名次里、困在超越他人的执念里。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乒乓球台、只有排名高低、只有输赢胜负,所以旁人的一丝松懈、一丝光芒,都会让他心生焦虑、满心嫉妒。
可贺泽的世界,早已不止一方球台。
他见过顶峰的万丈荣光,也熬过伤病缠身的低谷绝境,早已看淡了输赢名利。如今他的心底,藏着一片遥远的绿茵场,藏着一个十八岁金发少年的赤诚与勇敢。
他想起昨夜海边晚风里,少年局促又认真的模样,想起他小心翼翼送出的银手环,想起他低声倾诉的迷茫与不甘,想起那句“我想快点变强,快点站到你身边”。
一想起爱德文,贺泽心底所有的烦躁、所有的疲惫、所有赛场带来的高压,都会被温柔抚平。
队内的议论纷纷、队员的暗自揣测、高竞无休止的较劲,通通干扰不了他分毫。别人盯着眼前的输赢攀比,他望着跨越山海的来日方长。
休息时间结束,教练的哨声准时响起,打破场内细碎的议论。所有队员立刻归位,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新一轮高强度的队内循环对抗当中。击球声再度整齐响起,紧绷的竞技氛围重新笼罩整座训练馆。
贺泽拿起球拍,重新站上属于自己的赛场。
一瞬间,他眼底所有温柔的细碎心绪尽数收敛,瞬间切换成顶尖运动员的极致状态。凌厉、专注、沉稳、强势,每一次挥拍力道精准,每一次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进攻杀伐果断,依旧是全队最稳、最强的核心,依旧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不败封神姿态。
场边的教练看着他稳定到极致的状态,连连点头赞许,全然看不出方才他有过半分走神松懈。
没有人知道,在他极致专注的赛场状态之下,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窥探的柔软心事。
没有人知道,他护腕之下藏着一枚来自异国绿茵场的银手环,日夜贴身佩戴,寸步不离。
没有人知道,他近日所有的温柔松弛、莫名走神、心态平和,全都源于那个远在西澜国足坛、默默努力奔赴他的少年。
训练馆里,队员们依旧在私下悄悄议论着贺泽和高竞的微妙关系,议论着贺泽近来状态的细微变化,有人羡慕他天赋逆天、心态无敌,有人惋惜高竞执念太深、自我内耗,有人猜测贺泽是不是因为战绩全胜彻底心态松弛。
流言细碎,揣测纷纷,喧嚣不止。
可所有的议论,都触碰不到贺泽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世人看见的,是他高居神坛、百战全胜、从容淡然的顶尖球王。
只有他自己清楚,褪去所有光环、卸下所有铠甲之后,他不过是一个心底藏着思念、藏着偏爱、藏着一场隐秘异地爱恋的普通人。
他扛着国家队的荣光,扛着万众的期待,在一方乒乓球台上奋力拼搏,稳住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胜负。而千里之外的绿茵场上,那个青涩执拗的少年,也正顶着队内的排挤、旁人的轻视、替补席的低谷,日复一日咬牙坚持、拼命成长。
他们隔着山海、隔着赛道、隔着国籍,各自在自己的领域负重前行,彼此牵挂、彼此支撑、彼此治愈。
整整一下午的高强度队内对抗,高竞数次主动和贺泽对位比拼,拼尽全力想要打出优势、碾压贺泽,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如何变线、如何强攻,贺泽总能从容化解,稳稳压制,全程心态平稳,滴水不漏,从头到尾没有给对方半分翻盘的机会。
终场对抗结束,比分悬殊,高下立判。
高竞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眼底满是挫败与不甘,沉默收拾球拍,不愿与人交流。他拼尽所有心气想要超越的人,看似松弛散漫、看似无心较劲,却依旧遥遥领先,将他远远甩开。
而贺泽只是简单擦汗、喝水调息,神色平淡无波,输赢于他,早已是寻常常态。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温柔了凌厉的轮廓。他微微垂眸,指尖再一次轻轻抚过手腕处的银手环,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笑意。
喧嚣的队内纷争、无谓的嫉妒较劲、世俗的输赢名次,皆为浮云。
他的心底,藏着山海相隔的少年,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藏着一份隐秘、赤诚、双向奔赴的温柔爱意。
这就足够抵过所有纷扰,稳住他所有心态,支撑他在枯燥高压的前路里,从容前行,岁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