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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筹一(第1页)

“您跪了三日,抹一下总没有坏处嘛,师父!”银樱拿了瓶红花酒,非要往安陵膝盖上涂。

安陵拗不过她,只能点头默许。

银樱顿时笑眯了眼。拔掉瓷瓶的木塞,药香弥漫,清苦而微辛。

她们在祠堂前的台阶上,安陵坐着,银樱半跪。月从东方升起,周围繁星点点。

手掌覆在膝盖处,轻轻打圈按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安陵。

“要涂就仔细些,别分神。”安陵敲敲她脑袋。

银樱撅起嘴说:“我看看您的反应嘛,若是揉疼了就不好了。”

安陵发笑:“如此便疼了,那我这个少主师父的头衔也不必要了,连长老的身份也保不了。”

“我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手劲大得很!”银樱仰头,下巴在安陵双膝之间,蹭到了红花酒。

“好,天纵英才做我的好徒弟,真是我的福气。”安陵俯身,抹去她下巴处的痕迹,顺便捏了捏她的脸蛋。

银樱十分神气,连连点头,尾巴都翘上天了。

夏末秋初,晚风微凉。

和银樱分别,返回住处,正合门时,余光一个身影扑来,死死钳住她的脖子撞向墙。

“原安陵!戊十三在哪里!你将她藏哪里了?”甲十一低吼,面目狰狞,颈部密密麻麻的刺青似乎活了过来,叫嚣着,痛苦着。

“戊十三仙长是我什么人?我如何知道她的行踪?哪怕知道,你又是她的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安陵垂眸看她,神情淡漠,像看路边濒死的野狗。

“原安陵!”甲十一贴近,两人鼻尖几乎碰到,“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打什么鬼主意!”

“我打什么鬼主意了,仙长不妨直说。”

“你无耻!你骗了她!”甲十一面部抽搐,胸膛起伏剧烈,整个人像一匹燃烧的烈马,“她以为你多么清正多么端庄,你怎能骗她!”

“骗?在下为人的确清正端庄,不接受污蔑。”

云淡风轻的语调,竟扯出一丝笑,很可恶一副嘴脸。揽仙间进了一只鬼,一只恶鬼。甲十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狗东西!”她目呲欲裂,欲扔符,两手腕反被安陵制住。

“舌头捋顺了好好说话。”安陵抬脚,将人踹出门。

一声闷响,甲十一倒在泥尘中。云很低,黑压压一片。她仰头看安陵,双眼布满血丝。

“她死了。”安陵道。

“胡说八道!”

“临死前嘱咐我,让你别烧香烧纸钱,她不要你的恩惠,阴曹地府里也不想再与你牵连。”

甲十一又大喊不可能。往日冰山似的人,此时此刻像个碎裂的瓷器,每片碎瓷都闪着苍白无力的光。

“事到如今还不肯承认。甲十一,你作下的孽,你心知肚明。她那样虚弱的身子如何能承受一个胎儿,生产时大出血,一尸两命。是你害死了她。”

阴云下,安陵的双眸不见一丝光亮。甲十一感觉被死死钳住,浑身血液涌向面部,脸涨得通红。

想要否认。

否认什么?否认对戊十三的伤害?否认自己的执拗?亦或是干脆认为现下的一切都是梦境?

无法做到。无法否认。无能为力。究竟在哪一步生出差错?

与戊十三初见在阳春三月,十岁出头的年纪,执行第一个任务,戊十三是搭档。

笑声像树梢的百灵鸟,皮肤是暗夜里湍急的河流。不不不,这是后来的想法,当时甲十一认为那是只毫无分寸又聒噪又爱笑的巨型麻雀,自由散漫得过且过,受一点点伤都要叫嚷不休。

“村子被山洪淹了,我抱住一棵树,被一个散修救下。五岁,或者六岁。”戊十三说,又笑嘻嘻补充自己天生神力。

洪水将这个人带到她身边。

甲十一被爹娘卖给大户人家的瘫痪少爷作童养媳,逃跑两次,主人家便在她颈部刺了“奴”字。第三次终于成功。可以说,这是她人生的洪水,所以洪水汹涌,将二人推到揽仙除灵阁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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