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松开容渊白的手腕,站起来。
“我去看看阿羽。”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容公子。”
“嗯。”
“你站在我旁边就行了。”沈渡说,“不用替我扛着,也不用替我想。你站在我旁边,比什么都管用。”
他说完就继续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轻轻地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屋门后面。
容渊白一个人坐在石桌旁,那只被沈渡握过的手腕还有余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好一会儿,他动了一下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
二
阿羽房间的灯还亮着。沈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推门进去,阿羽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半枚玉,目光落在玉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大夫,您还没睡?”
“睡不着。”沈渡在桌边坐下,“你在看玉?”
阿羽点了点头,把玉递过来。那半枚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的断口整整齐齐。
“这块玉在我身上挂了一千年。”阿羽说,“我洗澡的时候挂着,睡觉的时候挂着,赶路的时候也挂着。挂到绳子换了十几根,玉面上我的汗渍擦了又渗、渗了又擦。有时候我觉得它不是我主人的,它已经变成我自己的了。”
“现在它回到我手里了。”沈渡说,“你还想留着它吗?”
阿羽愣了一下。
“您……愿意让我留着?”
沈渡笑了笑,把玉推回阿羽面前。“你带了一千年,它已经认得你了。我那块完整的玉在我这儿,这半块你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阿羽低下头,看着那半块玉躺在桌面上,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发着光。他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玉面,又缩回来,像怕碰碎了什么。
“沈大夫,您师父的事——”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您不怪我吗?我早该告诉您的,我拖了这么久。”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阿羽低着头的样子,那双粗糙的手在桌沿上攥得发白。
“你等了一千年,”沈渡说,“不是为了等到我之后,把最重的东西一下子砸在我身上。你是怕我接不住。你替我担心了那么久,我该谢谢你。”
阿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沈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儿干。”
“什么活儿?”
“赵捕头送来消息,临安县附近又出了桩怪事。”沈渡打了个哈欠,“明天去看看。”
阿羽抬起头:“什么怪事?”
“说是一户人家的祖坟被刨了,棺材盖子掀开了,里面的尸骨不见了。”沈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阿羽一眼,“这活,听着不太对劲。”
他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缝里最后透进去一线光,然后灭了。
阿羽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半枚玉,指腹慢慢地摩挲着玉面。
“谢谢您。”他对着合上的门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沉下去了。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