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落雪,梁迩意从天而降。
而今,初霁朗日,小女孩又利落干脆地走。
易逾白站在玄关口,门甫一合上,回归静寂,顿觉原来这套房子这么大。心口好似有东西往下沉,涩涩涨涨。
不知那傻丫头到底要干嘛,也不要他送,也不跟他讲去哪,什么时候再见面,只是走前抱着他黏糊了好一会,小女孩似的的闹着要亲要抱,然后又笑吟吟地离开。
没心没肺。
彼时,全叔派车来接,迈巴赫驶入永康固巷,深处一座占地五百平的二进四合院原是外祖沈家的产业,如今归了沈雨秧,只是在香港常住,如今暂空置着。
虽甚少有人居住,但也是有专人打理的,琉璃瓦深,楼阁亭榭,雪中扬立。过了朱红门,经垂花门,梁迩意径自进了左厢房,见着内里候着的monica一时诧异。
monica只说是全叔让在她离开的当晚也一同上京,而全叔做的一切必然是得了梁译怀的意。
那天麻将桌前的话梁迩意都记得,而她漏洞百出的冲动也被合理的逻辑链掩埋住。
“小姐。全叔让我转告您,sara前天动用了集团属下背调机构,调查易先生。”monica说正事。
sara是沈雨秧幼时便跟着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不受梁家约束,而她此举,便是沈雨秧有意的了。但不久前那通电话又没有任何异常,梁迩意一时一些拿不准沈雨秧的态度。
沈家明末清初便跟着当局官员出巡,后在意大利热那亚定居下来,贸易遍布南欧、北非及中亚内陆,族人也融入当地,财力积攒至今,比起香港梁家也不逊色。而沈氏本家小姐沈雨秧当年执意远嫁香港,也是引得家族反对,后梁译怀降生,明梁集团更上一层,才稍稍缓和关系。
她的妈咪,沈家的小小姐,绝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年轻时的恣意大半化成陪伴梁清宇走过风雨的沉稳,瘦弱的肩膀也在守护着这个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梁迩意才诚惶诚恐。
一盏清茶过后,梁译怀来了,肩头滨湿,将沪城的绵绵密雨带到了京北。
全叔半句不言,也使了个眼色示意来人心情不佳。
“发生咩事啊,惹阿嫂不开心了?”梁迩意好奇问一句,毕竟这几天的商场地广全被文吟将为l家走秀的消息霸屏,顶顶美貌又我行我素颇具个性的女明星总是有话题度的。
梁译怀指尖点触边上的青瓷茶盏,也讽一句:“关心我就为了拿我当挡箭牌?”
梁迩意:“……我哪有。”
梁译怀哼声,戳破她的小心思,“是想让我见见你那位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啊…”梁迩意心虚端盏抿一口茶,嘴巴反应不上脑子,被呛得咳了下,还真是不打自招,很快又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置杯,“他是mit的博士!”
mit本身就是一张含金量极高的名片,更何况还是最高学位。这样的人才本身就不可多得。
梁译怀轻笑了下,为着她天真的措辞。从小肆闹惯了的小妹这般维护一个男人,再是上京时飞机上的那番话…这样意定的心绪让人大跌眼镜。
“好,我成全你。”
京北大作为国内顶尖大学,名人辈出,而各行各业佼佼者齐聚的校友会就不单只是叙旧了,更是资源的暗中交接置换。
全叔接了函件,但并不意味着梁译怀一定会参加,这次还真是好奇使然,他倒是真想见见那个男人是否真的如小妹说的那样,又是否真的值得那么维护。
诚然,一张好看漂亮的简历的确是加分项,但现实事态往往不是多高成就,多少标签能够改变的,非黑即白间永远有灰色的存在,也永远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享然度日。
但梁译怀愿意成全小妹的纯然。
***
酒会定在前门文华,胡同四合院的地道气和不宣扬的奢华融合。
庭院内,琉璃瓦下暖光映月,流水不争,婉乐舒柔,又脆泠碰杯,酒体摇曳间恍惚岁见少年青葱,照应礼距执杯今日风光。
易逾白答应了会来,实则易鸿钧不打电话提点,他也会择日拜见昔日教授。
邀请函递出,签名板落笔后入进,侍生介绍酒单,询问想用什么酒,笑应如流。
“proseante?”男人捕捉到侍生说的最后一品酒,微疑。
“是的先生,这款普西哥气泡酒是全气泡型,今早从香港调过来的。”侍生介绍道,“如您不胜酒力可用这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