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然后重新戴上。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了一轮精確筛选才被允许出口。
“东风-3型是弹道飞弹,射程覆盖整个中东地区,符合《飞弹及其技术控制制度》中的『第一类敏感物项定义。飞弹技术控制制度是八七年由七个西方国家发起制定的,龙国不是签署国,这一点在法理上对我们有利。。。。我们不受它的约束。”
他喝了口茶。
“但问题是,这个口子一旦打开,西方世界的反应会有多大。我们卖的不光是飞弹,我们卖的是战略打击能力。沙特人拿到东风-3,就能覆盖整个波斯湾,从巴格达到德黑兰全在射程之內。米国人会疯的。”
“他们已经疯了。”宋克俭终於开口,声音又冷又硬,“米国人去年在日內瓦正式提出过抗议,要求我们停止一切弹道飞弹的出口谈判。上个月联合国安理会的一个闭门会议上,米国人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对中东战略平衡的破坏。”
“那是他们的定性。”高远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定性归定性,生意归生意。沙特是一个主权国家,主权国家有权採购自己认为必要的防御武器。退一步说,米国卖给沙特爱国者,卖的不是进攻性武器?爱国者是防御性的,好,那米国卖给英国的三叉戟是什么?他们能卖,我们也能卖。”
“话是这么说。”何书明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
高远山笑了,笑得很大声,沉闷的空气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何部长这话说到根上了。国际法的本质,就是大国的工具。人家定了规矩,然后自己不遵守;人家不遵守之后,还要用这个规矩来卡你。我们不能被这些东西捆住手脚。”
李副主任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听到这里抬起眼睛,看了高远山一眼,又看了看何书明。
“合规性的问题,何书明把握分寸。该通报的通报,该留档的留档。但有一条原则必须明確。。。。。我们自己的战略利益,不能因为別人的规则受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別人来定规矩。”
这话说出来,轻描淡写,却一锤定音。
高远山轻轻呼了口气,接著往下说。接下来是重头戏——价格。
……
“方远,你和沙特人接触了多久?”高远山问。
“四个月。”方远放下笔记本,“不算前期铺垫和非正式接触。我们没有报价,只是向他们介绍了国际市场上弹道飞弹的一般价格区间,最后第三轮在塔伊夫,苏尔坦亲王亲自出来了。”
“苏尔坦亲王?”何书明抬了抬眉毛。
“沙特国防大臣。”宋克俭在旁边解释了一嘴,“沙特王室的实权派,军方的一號人物。他出面,说明沙特人是认真的,不是来探路的。”
“苏尔坦亲王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方远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任何想对沙特动手的人认真掂量的东西。不是战术级別的精確打击,是战略级別的威慑。”
“换句话说,他们要的不是能打多少公里,是能嚇住多少人。”周济终於从茶杯上移开了目光,接上了话头。
“是的,威慑力。”方远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又沉默了。
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老高,你们国防科工委跟沙特人接触了这么久,心理预期是多少?”
所有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高远山。
高远山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按在笔记本上,开口说话之前先做了一个深呼吸。
那个呼吸很缓,很长,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建设。
“我先匯报一下成本。”高远山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用铅笔做的计算,“东风-3型单枚飞弹的製造成本,目前核算下来是八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包含了弹体的材料费、发动机的製造成本、制导系统的装配费用、弹头的生產费用,以及出厂前的全部测试费用。”
他翻了一页。
“三十六枚飞弹,总生產成本是两亿八千八百万美元。注意,这只是飞弹本身的成本,不带发射阵地建设,不带人员培训,不带运输和保险,不带售后维护。”
再翻一页。
“运输成本。东风-3全长超过二十米,弹径接近两米,常规运输手段根本用不上。必须设计专用的超限运输方案,海运需要特製的货柜和减震平台,到了沙特还得陆路转运,从港口到发射阵地,每一步都要花钱。我们估算,整个运输链条的成本不会低於两千万美元。”
翻到最后一页。
“基地建设。沙特人要在沙漠里建两个固定发射阵地和一个机动发射营区,阵地要求具备抗核打击能力。
这意味著地下发射井要挖到一定深度以上,混凝土標號要达到军用等级,发射控制中心要按照抗emp的標准来设计。
我们估算,两个发射阵地的建设成本大约在五千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