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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见你(第1页)

夏末的风卷着蝉鸣余温,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城郊草地上碎成一地金斑。风里混着青草与蒲公英的气息,拂过耳廓时带着立秋的软意,又藏着盛夏最后的执拗。

夏栖迟蹲在野餐垫旁,指尖捻着那只浅蓝色鲸鱼风筝线轴。上周集市上他一眼就看中了它,银流苏缀在尾鳍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极了画室窗边冬以安眼里怯生生的光。他捏着线轴的动作很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走眼前的温柔。

夏栖迟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墨色眼眸垂落时带着几分专注,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线……又打结了吗?”

身后的声音比风还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夏栖迟回头,撞进冬以安垂着的眼眸。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被风掀得贴在锁骨上,身形清瘦,眉眼温顺,暖调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柔软。他手里拎着两个冰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却没敢抬手去擦。

冬以安看着夏栖迟,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重活一世,他怎么敢再肖想这位众星捧月的夏家公子,上一世的结局太过刺痛,他只想把所有心思藏好,远远看着就足够了。

“还不是你上次收线时心不在焉。”夏栖迟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刻意掺了点抱怨,目光却落在冬以安泛红的耳尖上,“解半天了,手都酸了。”

冬以安立刻轻步挪过来,像是怕踩碎草叶间的光斑。他在夏栖迟身边坐下,刻意留出半拳距离,伸手接线轴的动作带着笨拙的小心翼翼:“我、我来试试吧,你歇会儿。”

夏栖迟看着他垂落的眼睫,重生三个月,他才真切发觉,十七岁的冬以安连抬眼看人都带着怯懦。冬以安指尖修长,触到风筝线时微微发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细小绒毛染成金色,却没能驱散眼底藏不住的局促。

“上次明明是你抢着收线。”冬以安忽然小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你说我来我来,肯定比你快,结果风一吹,线就缠成这样了。”

夏栖迟耳尖微微发热,前世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那时他是夏家捧在手心的贵公子,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对跟在身后的冬以安,总是带着不耐烦。他伸手去抢线轴,指尖不小心碰到冬以安的手背,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他心里骤然发紧,连忙解释是着急回家吃糖醋排骨,才会失手弄乱了线。

冬以安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视线,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上一世的爱恋已经让他遍体鳞伤,这一世,他只想守住距离,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耽误对方。

“那、那我解完线,下次再给你做。”他握着线轴的手稳了些,指尖慢慢理着缠绕的线,“你别动,很快就好。”

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手背,夏栖迟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冬以安专注的侧脸,听着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响,心里一片柔软。这一世,他刻意制造了无数次偶遇,借口补习、拉着对方野餐、厚着脸皮蹭饭,不过是想把前世缺失的温柔,一点点缝进这个敏感少年的心里。

前世他是众星捧月的夏家继承人,身边从不缺追捧者,却唯独对这个沉默怯懦的少年上了心。他用笨拙的方式靠近,送昂贵画具,在他受欺负时默默解围,却从不说一句软话。直到冬以安在雨夜决然离开,留下一句祝你前程似锦,他才明白,少年把所有勇气都用来爱他,而自己的骄傲,却把人越推越远。

重生在高考前半年,他不奢求立刻挽回爱意,只希望冬以安能好好生活,慢慢喜欢上这个世界,哪怕最后,对方的世界里没有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好了。”冬以安把理好的线轴递过来,线缠得整整齐齐,像他本人一样干净执拗,“你、你试试?”

夏栖迟接过线轴,起身时故意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余光瞥见冬以安抬起手,想帮他清理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最后只是攥紧了衣角。他后退几步,将风筝往空中轻抛,逆风跑了两步,浅蓝色的鲸鱼风筝晃晃悠悠升起,却在两米高处打了个转,一头栽进草地。

“哎呀!”夏栖迟故作懊恼,余光却看见冬以安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捡风筝,动作比他还要急切。

冬以安拍掉风筝上的草叶,看着鲸鱼风筝上的亮片眼睛,极浅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骨架没坏,我教你放吧。”

夏栖迟乖乖走过去,冬以安先是犹豫片刻,手指轻轻蜷缩,然后才握住他拿线轴的手,另一只手轻扶在他腰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站在这里,风刚好。等我数到三,你往前跑两步,慢慢放线就好。”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衣传来,夏栖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能清晰感受到冬以安掌心的薄汗,还有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尾音,原来十七岁的冬以安,靠近自己都需要鼓足全部勇气。风裹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与青草气息缠在一起,在鼻尖久久不散。

“准备好了吗?”冬以安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栖迟轻轻应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

“一、二、三。”

随着话音落下,夏栖迟顺着力道往前跑,手腕被轻轻带起。风筝线缓缓滑出,浅蓝色的鲸鱼风筝在风里晃了晃,忽然找准方向,猛地向上窜去。

“飞起来了!”夏栖迟惊喜地睁大眼,转头看向冬以安。少年正仰头望着风筝,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嘴角弯起的弧度比阳光还要明亮。

风筝越飞越高,银色流苏在风里飘荡,像鲸鱼遨游在天际。夏栖迟握着线轴,余光始终落在冬以安身上,看着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攥紧,眼里的光亮是前世从未见过的模样。

“往左边走两步,风偏了。”冬以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还往前递了递手,想帮他调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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