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和施莲说完话,已经再次转向俞清。“我答应你,新的法律今天对外公布。舆论方面,我会让人配合,把这件事推到该去的高度,包括你成为新的工会会长的事情。”
俞清摇摇头,“工会的会长不是我,施莲更合适。”
女王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眼底带着几分女王惯有的审慎与不解:“你极力推动平民立规、组建工会,竟然不是为了权力。”
俞清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私欲,“陛下怕是忘了,我的身份是贵族,若代表天下底层平民、为庶民发声、替弱势群体维权的工会,首任会长仍是一名贵族,那这场改革从根源上便失了公允。”
女王不置可否,只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
似乎并不认可俞清这所谓的改革,亦或是觉得这种改变在王室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俞清自然也看到了,可她依旧说道:“就算是我执掌平民权益,看似庇护,实则仍是阶层凌驾。如此工会,不过是换了模样的权贵附庸,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工会会长最适合的人选是施莲。”
施莲整个人愣住了:“啊?我?会长?”
俞清温和地看着施莲,坚定地点了点头,双手拍了拍施莲表示支持,目光却紧紧盯着女王:
“陛下,全国总工会绝对不会是个试点,一个月内,我们会拿出一份工会运营的具体方案,包括财务来源、组织架构、和基层单位的对接流程。而这一个月也足够王室粉饰太平了。”
女王第一次正眼看向俞清,像是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俞清,你知道为什么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吗?”
“谢谢陛下。”俞清顺杆子立马往上爬,说出的话却并不顺从,“幸福巷死了近万人,在陛下您这却只是需要一块遮羞布,而我刚好站在风口上。”
女王并没有被冒犯,反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聪明,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一个风口上的人不听风的话,风是可以换一个人的。”
“陛下,我从来不是您的敌人,形势所逼让我能为王室服务,这也是我的荣幸。”
利益能够到手,主张能够落实,俞清并不吝啬送一些宽慰人的话。
女王自然知道俞清这表态并没有几分真心,可的确如她所说,她是贵族天然就应该与王室站在一边,而且她和其他世家是那么不同,又把握住了可怕的人心,这样的人用好了,可以成为王室一把利刃。
女王心中这般想,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只是放平语气显得有些平易近人,“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她盯着俞清看了片刻,却没有发怒,反而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可以。明天她会去见你。”
俞清没有被她这句轻飘飘的应允带偏,稳稳地站在原地:“陛下,我知道何毓大概率被关在宫中。但王室不该怪责她,反而应该感谢她,她临危带队,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全王室的脸面。如果不是她赶在那天夜里到场,王室的不作为只会更寒人心。”
“你倒挺关心她。”女王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喜怒。
俞清没有接这个话茬,只微微欠身:“我相信陛下,明天我会在宫门口等我的朋友。”
女王的目光在俞清脸上停留了很久,赫连玥已死,赫连毓是她仅剩的直系血脉王女,是唯一的继承人人选,眼前这个女人,在民间威望正处在最烫手的高度,如果能绑上毓儿那辆战车,比起敌人,一个亲近王室的民意领袖划算得多。
这笔账,她算得比任何人都快。
“我会让人安排,包括你今天需要安排的那场直播,退下吧。”
俞清心领神会王室需要她说什么话,只点点头后便推着施莲的轮椅转身。
女王的声音从身后又追了过来:“俞清。”
俞清停住脚步。
“你为那些人争了这么多,他们未必领你的情。舆论今天的造神,明天就可以弑神。”
俞清沉默了一秒,声音极稳:“我不在乎领情,我在乎的是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说完便推门而出,轮椅碾过门槛时发出轻微的一声磕碰。
施莲小心翼翼轻声说了一句,“大小姐,我们不会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俞清没有停下脚步,但忽然偏过头,冲施莲眨了一下眼睛。
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可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藏着一种施莲从未见过的狡黠,她无声地动着嘴型,用口型说道:“听、她、放、屁。”
施莲愣了半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赶紧捂住嘴,怕声音传回刚才那扇门里。
可她捂得住嘴,捂不住胸口那团忽然烧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底部往上涌,热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