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屿看向温今,“很励志吧?”
温今点了点头。
贺其屿又重新看向月亮。
停顿片刻,他开口道:“可能大部分一中的同学可能都听过这个故事,不过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励志故事。”
他微微仰了仰头,闭上眼睛道:“因为我也有一个酒鬼父亲,而这位学姐后来回到了云川市,救了我和我妈。”
温今掀开打瞌睡的眼皮,目光在贺其屿脸上停顿了一秒。
“我爸开货车公司,本来在云川经营得不错,”贺其屿说,“但是有段时间,他的公司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开始酗酒。他一喝多就发疯,就打我和我妈撒气,我们跑到乡下,躲在我妈老家,可每次以为逃掉了,他就又会追过来。”
“报过几次警,总是说调解,然后我们就被打得更惨。”
“你知道吗温今,”贺其屿双手撑在身后,偏头看向他,“我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看那种警察抓坏人的纪录片、电视剧,然后我就老幻想我被打的时候,会有人从天而降,把打我的人按在地上。”
“大概就像……今天那样。”
贺其屿说完这句话就把头扭了回去,像是怕温今看见他眼神里的触动,“我没想到幻想会成真。”
温今沉默了一会儿,问:“后来呢?”
贺其屿笑了下,“后来就是美好结局了。我妈遇到了那位学姐,她是检察官出身,后来又回云川做了市长。在她的帮助下,我爸被立案,公司也判给了我妈,我妈把公司经营得很好,所以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温今看了他很久,才问:“所以,你想成为检察官?”
“嗯。”贺其屿说,“她帮了像她一样的我,我也想再去帮像我一样的人。”
他手里拿着枯稻杆在田地上画圈,“其实我知道,因为我爸,要实现这个理想会很难,不过这是当时我和我妈决定配合起诉他的时候就想好的,就算我爸的案底会对我有影响,我也认了。”
他乐观道:“大不了我还可以去当律师,也能帮助人们维护正义。”
“人嘛,总不可能事事如愿的,”他把枯稻杆往天上一抛,“知足常乐咯。”
“不过,”他话锋一转,皱着眉发愁道,“我确实不擅长文科,语文常年一百一,考试全靠数理化拉分到第一,所以每次我说我要学法律,许燃那帮孙子就嘲讽我。”
“庄莞说没人支持她的理想,”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样。”
“贺其屿。”温今忽然叫他。
“嗯?”贺其屿随意地看过去。
“我支持你。”温今说。
他站起来,望向贺其屿,一本正经地学着他的口吻道:“所以贺其屿……现在你至少有一个支持者了。”
贺其屿一怔。
温今背对着月亮,站在金黄的稻浪前,晚风把他的衣服和头发吹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的眼神专注地望着他,像是在剖白这一句话的真心。
按理说,光沿直线传播,背光的时候人应该处于暗面。
但这一刻,贺其屿却第一次质疑起了这条物理书上的金科玉律。
因为温今的眼睛分明比月光还亮。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很热,像是刚刚在心脏的位置烧了一汪冒泡的滚水,烫得他竟然有些鼻酸。必须死死咬着舌尖,才能把即将失态的神色压回去,装出云淡风轻。
他移开视线,单手插在兜里试图装酷,“为什么学我?”
温今半蹲着把他的脸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装。”
于是他终于破功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