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天子移目其上,须臾后双目圆睁、震惊之情溢于言表,该是太过难以置信,竟是滞了数息方指着那绢帕道,“顾名此讯自何处而获?难不成其于楼兰之内尚安插了人手?怎是较之朕所遣皆是所能非常更是这般迅捷可得?”
上官清流并未多思皇帝怎会如此错愕,拱手笑应,“皇上该是信得过顾贤弟才是,其师门定是人才济济,且是顾贤弟为人实难不得引人倾羡啊。”上官清流自是不会错过于帝王面前大加夸赞我之机,洋洋自得道,“既是乃为楼兰国主亲口认下,定是无误。然,顾贤弟所虑实为皇上周全所有,若是可得了旁的物证、人证,则更能令其余诸国信服不已,那大汉出兵讨伐便师出有名且名正言顺了。”
九五至尊闻言垂眸思忖,不经意指击桌案,又是于我亲笔手书密函反复观览,良久皆是未曾开口。
伍大人立于一旁不禁有些忧疑,暗中斜窥上官清流,却见他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便知定是已同皇帝所虑有了应对之策,遂才略略松了些心,于帝王自顾名假死离京后便未曾舒展的愁绪稍稍有了计较。
约摸一炷香过后,君王方倚靠凭几松下神情,面色略缓与上官清流道,“清流,依你之见,此事该是如何处置?何时、何式为宜?”
上官清流郑重一礼,“皇上明鉴,恕臣不敢妄言。此事干系重大,贸然行事非但不得所愿,恐会引来诸多烦忧。更是,即便兰鲜所率为乌孙兵马难以同其号令精准执行,却,怎知那乌威单于不得另行安插了心腹可调动大军?故而,臣以为,该是同三位公卿重臣一并相议,定需得了万般妥当谋策方可挥军西进。”
“嗯,清流此言有理。”难得皇帝并未玩笑,转动着扳指摩挲了少时,才再复开口道,“翟相国同你这些时日教习确眼见成效斐然,却于此安稳时局下大举开疆拓土实为国中要务,万不得出了一丝一毫纰漏之处,那他……”
“皇上,翟相国忠心皇上鞠躬尽瘁,断不会于此等大事前退缩后端。臣所忧仅是……”上官清流所忧,自是如若仍为周老国公领兵挂帅赶赴楼兰,恐再难相隐于其我假死离京之事,尤是即便周老国公不得识破,龙泉同我夫妻半载,一旦发觉蛛丝马迹定会死缠不放,那岂非他所有谋划皆会落空?纵然不得我可会再与龙泉旧情复燃,便是他一再纠缠更是口无遮拦,亦是不便上官清流同我日后长伴一处的,且会引来皇帝猜忌,那自是大事不妙的。因而故作迟疑片刻,才谨慎道,“恕臣僭越,顾贤弟如今于旁人眼中已是不在世间之人,周老国公一向刚直不阿、性情爽直,若是……”
“清流不妨直言,朕也可躲躲懒。”
“皇上过于宠溺微臣了,臣惶恐。”
“呵呵,”大汉天子嗤哼一声,睨着上官清流佯装郑重的面色不禁笑骂道,“你这滑头,方才朕才赞誉同那老狐狸学出了几分样子,转而便是将其诡诈之态仿了个十成十之数!若是再同他一处时日过久,朕恐这江山早晚易主旁人!”
上官清流闻之即刻大骇,连忙撩袍跪拜不敢再怠慢分毫,“皇上明鉴!微臣同翟老相国所习皆为相辅皇上治国之道,断不得半分谋逆之心,还请皇上万勿质疑臣等忠心才是!”
九五至尊静默了数息,方才淡笑开口,“朕不过玩笑尔,怎是清流如今同朕这般生分,连个逗趣之语皆是如此上心?”
“臣不敢!臣谨记皇上乃是于臣有知遇之恩,方可使臣自幼所习不得枉费!且是家族兴衰与否皆是系于臣一人之身,故而臣断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之距,更是普天之下唯有皇上可允诺臣此生荣耀、重振门楣之为。”
“罢了,起身吧。”天子似是觉着上官清流太过拘谨,却也肃整了几分懒散面色,“清流啊,非是朕疑心,仅是朕视你为子侄一般,自是愿得你同朕之间并无隐晦之言、藏私之事,这才同你方才那般欲言又止之态不甚欣喜,日后改过便也是了。”眼见上官清流起身,才继而道,“还不将所虑明白道来,若是再与朕存了逗弄心思,当心朕真要罚你了。”
“哎呀皇上,你可能舍得哟,这日日叨念上官大人皆是不够呢,如何……”伍大人谄媚含笑开口圆场,却见皇帝侧目瞥向自身,忙轻拍了唇齿一掌,“老奴多嘴了。”再复转向上官清流,“上官大人可莫要再同皇上兜圈了,速速言明了吧,否则恐是连老奴皆会受了牵累不得飨食喽。”
被伍大人一番搅和,这君臣之间似是方才对峙不悦之事不存一般,又是一派和睦之象,真真伴君如伴虎、喜怒无常啊。
而上官清流自是了然,方才皇帝一番貌若“玩笑”之语断非无意为之,乃是参透其欲要替代周老国公领兵西进才预设的试探!须知自己同公子顾名之交实难互分彼此,若是再合兵一处……
“皇上明鉴,臣恐周老国公再复对战兰鲜力有不足,非是质疑其所能,仅是那兰鲜,皇上该知,实乃奸险小人之流,万不得配君子二字。然周老国公从来率直秉正,虽是兵法娴熟更是几经沙场极擅带兵,却,恐难与那等奸小于此等心机相论。更是一旦有何危象显露,顾贤弟定会舍身为国毫无顾忌,届时即便不得认出,却是顾贤弟所领皇上御赐的半枚兵符,臣恐引来周老国公心内不畅,自是与皇上无益,这才略有迟疑,并非同皇上有何不可直言之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九五至尊听着上官清流相释之语,略略颔首以应,“嗯,清流所虑着实在理。可若是朕将顾名假死之事相告之,可会便无不妥?”
上官清流心内一惊,却是面上显露大惑之态,“皇上如此并无不妥啊,乃是微臣太过执拗了,未曾思及于此,还请皇上恕臣浅薄。”
“哈哈哈,你啊!可当真这般思忖的?”
“自是诚心拳拳!顾贤弟假死离京之事唯有臣与翟相国知晓,却如今乃是时移世易,皇上该是知会朝中臣公通晓。”
天子并未作应,而是静默不语,良久方开口道,“罢了,你且回府吧,朕再细细斟酌一番。”
“喏,臣告退。”上官清流毫无异状躬身退出丈余方转身迈出殿门。
伍大人见状了然皇帝这是又生疑念了,仅是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立于一旁默不作声。
“丛玉。”随着一声轻唤,一记黑影悄无声息飘落御案一侧。
帝王缓缓起身,背覆双手道,“今日你已知晓公子顾名乃为假死脱身替朕戍边,可有何感?从实道来。”
丛玉乃是方才上官清流将密函呈于帝王驾前方才获悉此事,自是先惊愣了一瞬的,转而再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语,实有刹那惶恐之念,却即刻镇定,了然皇帝开口之前顿的那数息定是刻意为之,恐为思量今夜乃是何人值守殿中,必是笃定了自身才将顾名名讳宣诸于口,否则怎会这月余光景自己皆是毫无所知。
现下君王开口相询,自己该是如何以应方可无虞呢?
喜欢转世轮回之大漠鸣沙请大家收藏:()转世轮回之大漠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