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你当时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我不知道,但大学时候你就腻了我了对不对?”粟玉冷笑,句句指摘:“想把我甩了结果体检发现自己是ed,这辈子娶不到老婆,又找我想让我伺候你,假装自己没有二心。”“后面这些年你有多少事是真心做的,有多少话是真心说的。”“出差到底是真出差,还是不想陪我出去放松放松,这其中的真假你清楚我也清楚。”粟玉顿了下,在最后的话里还是带了些埋怨,鼻尖长睫轻颤,语气还冷着狠着:“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妈妈讨厌我,我这几年过年时候没有家去,你回你家带不了我,我说过一句让你陪我别回家吗?”“但你妈妈还是讨厌我,我理解她,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她和你说过那么多次,你不为我说两句话呢?“我不是聋子瞎子,我有感情,我感觉得出来,总有一次我是能听到的。”“但我没有跟你说,我就当不知道,和你好好过日子。”话尾落地,粟玉感觉胸腔内的空气全被他吐了出去,下巴微颤着一口一口吸气,牙齿抵在一起生疼。秦礼遇被粟玉一句句说得冷汗直流,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瞒的好,他一直以为是粟玉相信他什么都不查,他从没想过是粟玉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破!他不知道能回答什么,粟玉说得句句实话,他无从辩驳。于是他只能又一次把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怨恨说出口:“……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本就不会吃那么多苦!”“我妈爱我,所有她才说那些话!”粟玉停了话口,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二十九岁的秦礼遇和十九岁的秦礼遇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势力,变得专横失言。他应该回句什么,回:“我也爱你。”但他的嘴张了又张,说不出话,说不出爱。十年时间,开始是羞赧不说,后来变成心知肚明,到要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嘴已经封死了,谁都说不出来爱。两人对视很久,直到两人眼底的水火都消融,粟玉才把最后一句话落下:“秦礼遇,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秦礼遇偏过了眼,指尖在熄灭的烟头上碰过,连一丝的内里的滚烫都没感受到,烟彻底灭了。他没说对或不对。为了自己的面子,秦礼遇好像不想让自己落下一城似的,半撑着说:“粟玉,我的病好了。”他呼出一口气:“我得的不是什么ed,是无精症,和你上床是我自己不愿意。”“我只是给我自己找个方便的借口而已。”粟玉冷笑一声,点了好几下头:“你想听我说什么,想听我祝贺你?还是想看我很伤心难过的样子?”他握紧门把手,门上挂靠的风铃因为他的动作狠狠震颤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我们两个人都变得更难堪了,你走吧,以后也不会再见了。”话很快地说完了,门也被很快地关上。门上的风铃几乎和关门的碰撞声一起响起,密密麻麻在耳边响了一串,让秦礼遇不自觉抬眼看去。几乎是看到风铃的一刹那他就想起来了。他记得的,记得这串风铃是两三年前两个人去一个景点散步买回来的,但具体是哪天,哪个地方买的,他好像又记不清了。只记得买到的时候,粟玉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凉凉的,软软的。还对他说了谢谢,声音轻轻的。明明这串风铃便宜得要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粟玉那时候那么开心。但那个时候,他也笑了,和粟玉一起,幼稚得过分。两人在门外吵了这么一会儿,声量不大不小,但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邻里还是都听得到一些。加上又是下班时分,秦礼遇在门外停了不到十秒就敏锐地瞧见有人开了门缝,举着锅铲像是就要偷听。他忙举起手匆匆抹了一下脸,掐着手里那半根烟下了楼,步伐漂浮又快。粟玉关门用的力气那样大,关上后他手腕虚虚地疼,他又回到椅子上,椅面已经是一片冰凉。他只想,真的彻底结束了。他的十年,和秦礼遇的十年。有了心里预期之后就连吵架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难过早就难过完了,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此时除了满心的惘然外,倒是没再多的别的情绪了。回忆着回忆着,最后的落点落在从楼上看得谢束与的那一眼。谢束与竟然在楼下这件事,让他惊诧,但又没有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