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玉没回他,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正好,我把家里那些你留下的东西都给你送来了,你一起搬走吧?”他像是在问,但语调却又是上挑后下压的,一种确定似的挑衅感。这种语调粟玉听过无数次。“是你想我了吧?”“你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吧?”“你身边只有我了吧?”……不给人回答机会的提问方式,逼迫似的询问,最初时候粟玉还会羞赧地一次次应下来,但听得太多了,他好像也能从秦礼遇的话里听出一丝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好像他的情绪、他的人生都要围着一个人转一样。他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但和秦礼遇说了,秦礼遇也没有改,他不想回了,秦礼遇又会生气,扯他两下让他答应。在分手之前,粟玉还是没有彻底拒绝秦礼遇这种询问的语气,他说不了不,因为秦礼遇那些话说的基本都是实话。这是秦礼遇和他认识十年的资本,他们足够了解,知根知底。但现在他可以说了。粟玉低头凝视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都能想起来每一件东西在秦礼遇家摆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由他添置在秦礼遇家里的。他看东西的时间很短,让秦礼遇也捉摸不透眼前的人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敢多看还是其他。“我上次就说过了,”粟玉淡淡地说,往离秦礼遇远些的地方又挪了半步,他看都没看秦礼遇一眼,只是回答。“直接扔了就好。”“啊。”,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秦礼遇鲜少地被噎住,细长锐利的眼睛松弛开,出现半分的无措,他不明白粟玉怎么突然这么和他说话了,像仇人一样。难道男人和男人恋爱之后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吗?他和粟玉本来不就是朋友吗,分手之后回到原点不就好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我想着,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毕竟都是回忆,直接丢了不好。”秦礼遇为自己解释着、找补着,他为自己尴尬,但又从内心深处生出些恼火。过年时候在家里被秦母念叨得烦躁,柳清又迟迟不回国,他今天刚收到柳清回国的消息,准备明天去机场接机顺便正式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郁气消散一些的同时,他也想把家里那些无关物品清理了。扔掉太可惜,所以他收拾好了,精挑细选后来见了粟玉。这场见面他的本意是再从粟玉身上获得一些成就感和优越感,但到目前为止,粟玉的每个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在他的想象里,粟玉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应该就会红了眼眶,然后又用那样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眸子看他,把他看得心软。毕竟粟玉那么爱他,这样的反应是应该的吧?事情不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恼怒和不耐烦就会开始渐渐涌现。“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吗?”粟玉陈述道,“它们不在你的回忆里,那你是怎么一件件挑出来的?”“你在试图让我难堪。”他肯定道,他无比确定,但话又说得并不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只是平静地,把秦礼遇心底不愿被戳穿的龌龊心思点了出来。像是喷了一瓶无比好闻的香水准备出门,结果出门时候遇见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狼狈的睡衣睡裤。秦礼遇如同被点了穴位一样在原地静了很久,他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单字,又连不上句子,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哪里是粟玉口中的那种人!他把箱子踢到一边,用的劲很大,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破碎的、挤压的声响,不知道有哪些已经坏了,已经破损。“我只是想补偿补偿你,我怕你太伤心。”他嘴唇干涩,时间渐渐晚了,出租屋楼栋下时不时也掠过人,他不想和粟玉再次撕破脸。“怕我伤心,然后把这些东西丢给我睹物思人?”粟玉笑了,他笑得没什么感情,但仍旧是漂亮的,让秦礼遇又恍然一秒,“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吗?”秦礼遇回神咬牙,硬撑着说:“我只是想补偿你。”他飞速思考着,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和粟玉之间差距最大的东西,于是他又除去了面上的尴尬,他怡然自得地叹了口气,像是粟玉在无理取闹,他大度宽恕,“你想扔掉就扔掉吧,你现在要搬家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帮了我很多,我给你转点钱,好吗,当我赔给你的。”……赔?又是高高在上的语气。粟玉刚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转给粟棋力的那五万,便转了心思,他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要五万,不多吧?”